万籁风语

【德哈德】【论坛体】闲来无事,八一八救世主哈利·波特的真爱到底是谁(下)

251#

回250:大概是因为没有哈利好八?我猜哈利出自传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一字一句的八出来,楼主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救世主的血和泪啊!再让你们丫的出自传!

 

252#

德拉科马尔福又不是什么历史名人,只能说马尔福这个家族比较有名罢了,就算想八去哪八他啊……有没有斯莱特林的有胆子去找找你们级长?没准莱拉马尔福会知道什么内幕

 

253#

楼上以为斯莱特林的都是傻瓜吗?(斯莱特林式冷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找死?

 

254#

问不了小马尔福,去问问他朋友也好啊!话说,他和谁关系好来着?(赫奇帕奇式茫然)

 

255#

回254#:不要总宅在屋里,会生锈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有名的高岭之花?高岭之花的意思就是——冷啊!冷啊!冷啊!活脱脱一座玫瑰花样的冰山啊!看看人家德拉科马尔福!学生时代多活泼多生动多……孜孜不倦越挫越勇(拉文克劳式淡定)

 

256#

其实我就想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到底喜不喜欢哈利,如果不喜欢我就从格兰芬多塔楼上跳下去!单恋太虐了呜呜呜(格兰芬多式崩溃)

 

257#

。。。。。。等等,现在都流行XX式XX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258#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楼主好久没出现了………………楼主是不是跑了?重金悬赏一只楼主

 

259#

我猜楼主是七年级的,最近在进行N.E.W.T.的考试(占卜学式深思)

 

260#闪电伤疤

回259#:没有,我最近去找一篇报道了

 

261#

大师球!

 

262#

楼主,等你好久了楼主!(狼人式咆哮)就等着你下饭呢!虽然后果就是我已经无法直视我们级长了……QAQ

 

263#闪电伤疤

 

终于找到那篇报道了,1998年6月17日,《预言家日报》上刊登了救世主被食死徒残党xi击的消息。具体的内容大家可以登录天游网自己看,鉴于报道比较长,而且很多内容和此贴无关,我就不在这里复述了。

其中有几个关键点信息——

在场人物:哈利、赫敏、德拉科

地点:霍格莫德村

报道说:“昨日发生一起主要针对救世主的在逃食死徒xi击事件,其中5人轻伤,1人重伤。据傲罗调查,这起xi击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因为食死徒使用了麻瓜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显然,曾经看不起麻瓜的他们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有幸存者称:“当时,我只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然后就晕过去了。”

 

显然,食死徒另辟蹊径,一开始袭击就用了炸/弹,因为没有使用魔杖,没有魔法波动所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关于哈利的受伤情况是这样报道的——

“救世主轻伤,四肢被弹/片刮擦的伤痕较多,左手骨折,但好在内脏并未受损。”

说明一开始这个炸弹,确实对他造成了伤害。左手骨折,弹/片刮伤,显然是在炸/弹爆/炸躲避时不慎受的伤。

 

但是事后调查,用前咒闪回时发现,当时爆/炸发生时,哈利其实用过一个铠甲护身,而同时也用了铠甲护身的是赫敏格兰杰,而她并没有因为炸/弹袭击而受伤,说明这个铠甲护身是起了作用的。她受伤反而是因为之后的魔咒攻击。

 

为什么同样使用了铠甲护身,哈利和赫敏的受伤情况差了这么多?

因为哈利的那一个铠甲护身用在了德拉科的身上。

 

哈利的书里关于这次袭击是这样说的——

 

“当时我正在和赫敏交谈,突然就感到一阵心悸,多次战斗带来的经验让我【意识到将会有危险发生】。我心里一惊,【立刻抽出了魔杖】。”抽出了魔杖之后的事他却不说,直接跳到了“突然一声巨响,慌乱间,我发现赫敏挡在了我的身前。”

 

在关键的地方他总是含糊其辞。

首先,在爆炸的那一刻哈利抽出了魔杖,肯定是用了铠甲护身。哈利的黑魔法防御课是O,而且战争时也发挥出色,实战经验多过赫敏,之后应对食死徒的魔咒攻击也能看出哈利的黑魔法防御反击确实出色,没道理赫敏能够用处哈利却用不出。而且他之前明明有了预感。

 

而作为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也在爆/炸范围内的人——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调查,其中就有德拉科马尔福,而根据当时的场景还原,他也在爆/炸范围内(关于这一点可以查98年9月9日,傲罗部关于此次事件的发布会),但是他却没有受到波及。而且作为一个在食死徒中有名的叛徒,他甚至没有在这次袭击中受伤,除了不小心摔了一跤以外。

 

但是有一点必须要说的是,他当时被调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在混乱间抢了别人的魔杖。但是调查后发现他是当时反击食死徒的主力之一就解除了嫌疑。

由于他是战争尾期反水,当时还处于观察期,魔杖被傲罗查收,所以他当时是没有自己的魔杖的。

 

那么,一个没有魔杖却处于爆炸范围的德拉科+一个明明用了铠甲护身却仍被爆/炸波及的哈利=看上面我说过的话

 

264#

啧啧啧,我不说话,我就看着

 

265#

等于哈利你在和赫敏说话的时候究竟在看着谁啊?!!!!!那么紧迫的时间你瞄得真够准的!

 

266#

楼上,你对救世主“近视眼之光”的地位有什么怀疑?

 

267#

回266:近视眼之光233333是你们宿舍新讨论出来的么?

 

268#

(捂着心脏倒地)哪怕自己受伤也要护着你,即使可以一逃了之但冒着被怀疑调查的风险也要留下来帮你→我真的不是在看什么狗血言情剧吗?!EXM?

 

269#

哪里是护着?明明是冒着送命的风险好不好!要不是赫敏……妈惹,不敢想象

 

270#

对不起罗恩,这篇八一八最佳助攻手要转交给在逃食死徒这个群体了

 

271#

为赫敏默哀……你的小伙伴在和你聊天的时候估计全程都在悄悄的盯着另一个人

 

272#罗恩

别伤心赫敏,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心)

 

273#

楼上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74#

罗恩,是专业拆台一百年的罗恩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75#

172别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76#

这么陈年古旧的事都能被楼主你八出来(笑哭)你到底是有多痴迷救世主啊……

 

277#

再也不说自己是救世主脑残粉了(给楼主大大跪下),没看过救世主的报道还说是什么脑残粉?不当了!

 

278#

造福大家,那篇报道我下载下来了……哭,天游网下载居然要一个银西可,奸商!

大家绿石英网盘自取吧,http://www. Prase.com/disk/home/sjineuh124

密码:12ie

 

279#

楼上速度好快!

 

280#

好人一生平安(拜)

 

281#

慕名而来……

来之前我以为这里面在为救世主究竟爱谁而大战,来之后我发现大家都在和谐的下资源……我是不是走错了?

 

282#

楼上不要怀疑23333333

这楼里大多都已经被楼主洗脑成功了23333

 

283#

这两人,平时看着恨不得用魔杖戳死对方似的,到头来还不是口嫌体正直?

 

284#

脑补了一出猫咪打架……(黑人问号.?)

 

285#闪电伤疤

回283:其实差不多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两个人互斗,哈利字字不离厌恶但是眼神天天追着德拉科跑,德拉科天天说着讨厌波特天天不厌其烦的去找他麻烦。这两个人的性格都太别扭了,如果换作比较坦率的人,兴许用不着12年,早早就真正在一起了。但是性格决定命运,非要摔得疼了才能抛弃自己内心的那点别扭,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感情。

 

两人唯一一次后果比较严重的冲突就是在盥洗室,哈利对德拉科用了神锋无影,这一次让他足足记了一辈子

在他六十岁的时候回霍格沃茨做演讲说过一句话——“绝对不要用你不清楚的咒语,否则很可能会造成令你无法想象的错误,甚至为你带来一生的遗憾。”

 

286#

我相信你是哈利波特脑残粉了……语录之类的你是信手拈来么……………

 

287#

我发现楼主给一块糖就要捅一刀子(躺倒)

楼主是不是姓不捅刀不舒服斯基?

 

288#

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什么?12年???

 

289#

……楼主你出来!这个12年是个什么意思?这时候哈利刚刚离婚,但是格林格拉斯还健在啊!

 

290#

婚内出轨?不会吧?楼主你不要蒙我,我胆子小

 

291#闪电伤疤

回290:之后的事情只能猜测,但不是婚内出轨,格林格拉斯是默认的,甚至是鼓励的,这一点我会说清楚的

 

292#

一头雾水.jpg

 

293#

格林格拉斯当时不是执意要和马尔福在一起吗?为啥会鼓励啊

一头雾水.jpg

 

294#

一头雾水.jpg

这图要火

 

295#

12年后格林格拉斯称病不出,19年后干脆死了……结果最后还是要八她到底死没死么?

 

296#

现在已经没有格林格拉斯家族了……说起来她当时和马尔福结婚应该主要也是为了保护家族吧?真是悲哀

 

297#

回296:不止是格林格拉斯家族,很多纯血家族都消失在漫漫长河中了,所以才说现在的时代是纯血末日啊。人少不说,子息繁衍还那么困难,许多纯血家族都因为绝嗣消失了,现在人数最多的就是混血

 

298#

回297:据说现在的纯血多多少少都有血缘关系…………

 

299#

楼上别蒙我,莱拉马尔福和伊桑弗林特到底哪里像了= =

 

300#

谢天谢地,马尔福还保留至今,天天就着莱拉马尔福的脸我能下三张馅饼,上次圣诞节回家我妈妈还说我胖了(大哭)

 

301#

楼主是说救世主出了书,重新调回法律执行司以后和马尔福死灰复燃了么?那时候他好像刚刚离婚

 

302#闪电伤疤

为什么说格林格拉斯是默认的?还是要先从哈利说起。

 

12年后在车站意外相见,之后哈利离婚、出书、调职,这一系列的动作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就好像是向另一个人宣告,你赢了,我投降了。再准确的说点,是他向爱情投降了,他终于不躲了,不藏了,再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也演不下去了。

 

之前就说过,哈利在感情方面是一个十分被动的人,哪怕是日后成了他妻子的金妮,也是对方先主动追的他,而他被动的了解,被动的接受。他一辈子所有的主动都给了德拉科·马尔福。

六年级之前,基本上都是德拉科主动去找哈利的麻烦,有事没事就去挑衅他。六年级开始,他身上背负了重担,藏了太多秘密,已经再没有心情和功夫去找哈利的麻烦了。而哈利呢?

之前口口声声的说讨厌他,说“如果没有马尔福在,那我的校园生活会更愉快。”现在马尔福基本上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哈利愉快了吗?没有。他不仅不愉快,还觉得气愤,觉得德拉科一定是有什么坏事要干,所以不再搭理他了。

 

在黄金三人组中充当智囊角色的一般是赫敏,可是这次就连赫敏都觉得哈利是在大惊小怪,说“好吧,哈利。也许他是真的打算做什么坏事,可是也许只是你想多了。【这么久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觉得德拉科的行为不需要哈利这么看重,这么在意。

所有人都觉得这无关紧要,只有哈利在意得不行。后来事实证明,哈利也的确没搞懂德拉科在做什么,但是他之前就是铁了心的认定他一定是在搞什么大事件,所以天天悄悄跟着他。

天天跟着他,哈利发现什么了吗?没有。但他就是在天天跟着他。之前他心心念念德拉科不再来招惹自己,这次他真的不来了,哈利追上去了。

 

这样看,他究竟是在意他的行为,还是在意他这个人?

 

他一年级时就破例做了追球手,赢了比赛,所有的斯莱特林都在哀嚎,他只看到德拉科挫败的双手捂着脸;斯莱特林自以为赢了学院杯,所有人都在高兴,他只看到德拉科用高脚杯敲桌子;斯莱特林那么多人针对他,他就只能看到德拉科恶毒的眼神;他躲在隐身衣下偷听,注意不到内容就只能注意帕金森在摸他的头发……

 

出挑的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的人。

也许德拉科向他看过来的那一眼,骂他的话,同别人没什么区别,但哈利偏偏就只能看到他那一眼,只能听到他那一句。

能真正给予你伤害的,能让你为一件小事就斤斤计较放不下的,只有你在乎的人。

 

他对德拉科的一举一动总是刨根问底。

对于德拉科曾经没在马尔福庄园指认出他这件事,他曾经追问过无数次,甚至在有求必应屋时,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指认我。”

关于这一段他写得很详细——

 

“我转身看见了他。他夹在高尔和克拉布之间,【脸色苍白,眼下一圈疲惫的青黑】,他看起来比在马尔福庄园时【更憔悴】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魔杖——不知道是谁的——笔直的指着我,可【眼神却躲避着我】,垂着眼睫盯着地上,冷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波特。”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终于抬起眼睛,盯着我大吼道:“你管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在问你话!回答我,波特!”

我悄悄后退了一步,又问:“【为什么你在马尔福庄园的时候没有指认我?】你明明认出我了。”

他暴跳如雷的道:“【关你什么事?!我没有认出来!】”

 

这一段很有意思,哈利也很有意思,居然就这么直白的披露出来了。

上面这段对话,两个人基本上是自说自的。德拉科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哈利执着于德拉科为什么没指认他。两个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回答。

 

这里的德拉科值得一提。他这个时候整个人都混乱了,魔杖指着哈利,可眼睛却不去看他。他这个人心思多,很多举动都非常的矛盾。

德拉科是一个典型的斯莱特林,敏感、精明,再加上他家庭富裕,还是唯一的独子,这导致他非常的自负,也非常的偏执。他一开始想和哈利做朋友,没做成,被拒绝,那就连路人都做不成,非要做敌人不可,但他又不是真的想和哈利做敌人,所以他一方面从言行方面攻击哈利,一方面内心对他又很关护,这让他的许多行为言行不符,非常的割裂。他说的不一定是怎么做的,他做的不一定是怎么想的,但他想的,一定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

 

言归正传。

为什么说他混乱?他当时其实已经想反水了,但又矛盾重重。连“关你什么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不关哈利的事么?要是德拉科当时指认了他,没准哈利就死在马尔福庄园了,当然关哈利的事。

而且他真的没认出哈利?

当时在马尔福庄园的时候:“他慢吞吞、懒洋洋的走过来,抬眼看到我,脸色忽的变了。”

一开始还是慢吞吞的,看见真的是哈利,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后面一直含糊其辞,“应该不是吧?认不出来。”这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他要是真的认不出来,何必脸色大变?这时候的德拉科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先去开个门,有人来了。等下继续说哈利。

 

303#

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傲娇啊

 

304#

看着这段对话笑DIE,好像小学生吵架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你管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05#

紧跟楼主步伐,把我拉文克劳大公共休息室关于救世主的所有资料书籍都找出来了。

关于这个罗恩书里还有一段超好笑哒:

 

【哈利闷闷不乐的坐在我旁边,对面是一个被绑的死死的食死徒,我正在审问对方,哈利突然开口问:“罗恩你说,马尔福那时候为什么没指认我呢?”

梅林!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无数次了!我不耐烦的回答说:“也许是因为他没戴眼镜认不出来吧。”

哈利一愣:“他也近视?我怎么不知道!”

我无语,他已经傻了。反讽都听不出来了!

对面的食死徒突然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讨好的说道:“肯定是因为他喜欢你,波特先生!很明显的!您看我的减刑……”

瞎说个什么?

“闭嘴!”我立刻大吼道。然而晚了,哈利突然两眼放光,迟疑的问:“真的?”

我用力把他推出门外,他已经彻底傻了,不适合做任何与脑力有关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我之前就觉得哈利不对劲,太恍惚了。罗恩简直耿直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306#

卧槽楼上hhhhh罗恩卖好友果然毫不手软哈哈哈哈哈哈

 

307#

赫敏为什么不阻止他!这书可以改名叫《那些年救世主犯过的那些傻》

 

308#

回307:难道不是《那些年我们一起针对的男孩》?

 

309#

楼上太不上道了,明明是哈利眼中的《那些年我针对的男孩》,没有“们”OK?回去看201楼 doge.jpg

 

310#

现在看才发现救世主对马尔福简直是迷之执着………………还有,这个食死徒好狗腿啊哈哈哈哈哈,您看我的减刑哈哈哈哈哈哈

 

311#

这时候就打算反水了啊。怪不得最后大战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了,当时看回忆录看到这里的时候吓了一跳,反得太干脆了,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312#

回311:我怎么觉得是因为听到哈利死了的消息崩溃了,然后就自暴自弃了…………原谅我的脑洞,千万别让我们级长看到,我错了…………

 

313#

楼上思路很新颖,比什么看到熟悉的校园被毁坏,突然良心发现之类的猜测新颖多了

 

314#

妈的!看着帖子吃了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的感情模式………………明明之前我都喜欢甜甜甜的

 

315#

其实哈利也很别扭吧?

我看罗恩说,哈利在德拉科去找他之前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格林格拉斯的保释了,而且用的是自己做担保人

 

316#

回315:所以一直搞不懂,如果他真的喜欢马尔福,为什么还要给人家成为夫妻铺路

 

317#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他还能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眼圈青黑,而且比马尔福庄园时更憔悴了_(:з」∠)_

逗我?马尔福庄园的时候,哈利的眼睛肿的看什么都模糊,居然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马尔福的憔悴,真是够不容易的

 

318#

说好的八格林格拉斯的死呢?我明明都做好当侦探小说看的准备了!楼主虚假预告

 

319#

回316:我猜是因为哈利觉得德拉科不喜欢他…………?猜的……谁来个温情点的猜测?

 

320#

温情不了了,被楼上虐了(冷漠)

 

321#

罗恩简直……吐槽小达人2333333

哈利六年级的时候天天尾随德拉科,他对赫敏吐槽说,觉得哈利应该找个女朋友转移一下注意力了2333333

 

322#

罗恩23333333抱住亲一口

 

323#闪电伤疤

回316:我认为他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德拉科会和格林格拉斯结婚,他之前已经提交了保释,只是为了德拉科去还格林格拉斯救过他一命的人情。他故意压着不提,等德拉科来找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地和他谈一谈,顺便给自己争口气。

很多行为是下意识的,人的潜意识替自己做了选择,他不知不觉的就给他们两个铺路了,谁知道半途杀出了一个格林格拉斯,他知道德拉科结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怔住了。

 

说回哈利。

他之后也追问过几次,为什么没在马尔福庄园指认他,但是一直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上面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说明一点——哈利是会根据德拉科给他的反应而作出反应的。

 

德拉科不再找他的麻烦了,他自己反而跟上去了。德拉科没指认他,他就不厌其烦的猜测他为什么不指认自己。德拉科的点滴举动,他都要弄个明白不可。

12年后在车站再次相遇,德拉科对他淡淡的点了一个头。

对于哈利来说,这不仅仅是多年后的久别重逢,更代表着德拉科不再遵循哈利的“游戏规则”对他避而不见,视而不见了。虽然之前哈利是有意不见面,但是如果没有德拉科的配合他也做不到,就像之前有人说了,英国魔法界才多大?如果德拉科不配合,他们是不可能12年不见面的。

但是12年后他对他点了个头,这就代表着,他不打算再顺着哈利避而不见了。其他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哈利却是明白的。如果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动摇,那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和金妮离婚,放弃大部分财产,出书,调职等一系列行为就说得通了。他是做给另一个人看的,意思是他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赞同。

这时候他们都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没有了当年的冲动,更容易理性的思考。然而德拉科递出橄榄枝之后,哈利却义无反顾地做出了决定,他大公无私了一辈子,只为自己自私了这么一回。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德拉科不幸福。虽然他对金妮不是深爱,但也是有感情的,就算是亲情也是有的。可是德拉科和格林格拉斯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太清醒,太冷酷了,可以完全放弃自身的幸福而为了家族结合。

 

下面提一下格林格拉斯。

 

324#

……这帖子简直峰回路转,感觉自己GET到了一个大秘密

 

325#

要真是这样那哈利也太可怜了吧QAQ

还没来得及表白就失恋了,允悲

 

326#

我觉得还是我比较可怜……我表完白就失恋了…………

 

327#

楼上哈哈哈哈哈哈,不要破坏气氛好不好?

 

328#

一脸蒙蔽的哈利:你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329#

我也觉得人的潜意识很厉害,比如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在魔法史上睡觉。。。楼主有没有考虑来教魔法史,我保证好好听呜呜呜

 

330#

我去,点了个头两人就交换了这么多信息?目瞪口呆.jpg

这两人是不是安了别人不可见的天线来交流?

 

331#

其实呀,人还是自私一点活得比较开心

 

332#

他们那些纯血都这个德行,家族最重要什么的= =顺便,赞同326楼此帖最可怜,要不要加入我们大FFF团?

 

333#

突然有了一个脑洞,如果在天文塔上真的是马尔福杀了邓布利多,哈利会怎么样?

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人

 

334#

我去!楼上不要放毒好不好?我要被毒死了!

 

335#

这脑洞太可怕,我拒绝想象,狗带!!

 

336#

其实说白了,楼主你还是以推测为主,可是在历史上,哈利就是娶了金妮,并且在离婚后终身未娶。你不是自己说是他的粉丝吗?我怎么感觉你分析来分析去其实是在黑他呢?你粉一个人方式就是推断他的真爱是自己讨厌憎恶的人?

 

337#

如果给我马尔福家那么多的财产,我宁愿不要真爱,我不是随便说说

 

338#

337楼自爆一下身份吧,造福大众

 

339#

其实我更搞不懂德拉科,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么多年他又在别扭什么!

 

340#

脑洞一下,杀了马尔福再自杀?

 

341#

楼上对救世主的人设有什么误解?他不是一个愿意杀人的人,对付食死徒都惯于使用除你武器。他只会把马尔福关进阿兹卡班,然后去当狱卒,天天给他送牢饭陪聊天

 

342#

当狱卒什么鬼(噗——),不过说起来,最后救世主用除你武器打败伏地魔的时候用的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我竟然觉得有点萌(☆▽☆)

 

343#

回342:最后伏地魔杀死斯内普得到老魔杖的计划功败垂成也是因为德拉科·马尔福……神了……原来爱能战胜邪恶还可以这么理解(哭笑不得.jpg)

 

344#闪电伤疤

回333:挺有趣的脑洞。邓布利多死了以后,哈利很是伤心颓丧了一段时间,他曾经记叙过自己的一个梦——

“我从梦中惊醒,拼命的喘息,发现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梦见马尔福举着魔杖,杀死了邓布利多。他的尸体轻飘飘的从天文塔上掉下去,一直一直往下掉,好像没有尽头。而我抬起头,看见马尔福的脸,他恶毒的看着我,眼睛渐渐被夜色染成黑暗。”

 

这个噩梦让他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还说,“一阵一阵的心悸,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心悸可以说是为了邓布利多的死,可是他后怕什么?邓布利多梦里现实都是死了,他有什么可后怕?

他后怕的是,幸好不是德拉科杀了邓布利多。

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虽然事后发现是计划),哈利可以正大光明的憎恨他,讨厌他。可是如果德拉科杀了邓布利多呢?他不敢想象,想都不敢想,做梦梦到了都感到一阵后怕,心悸出冷汗。

 

当德拉科出现在天文塔上的时候,哈利都愣住了。邓布利多用无声咒定住他,哈利自己事后也曾经后悔过,说“我原本可以躲开的,我能躲开的。”至于他为什么没能躲开,见仁见智吧。

 

关于这个脑洞,如果成真,谁也猜不到他到底会钻什么牛角尖。但幸好的是没有发生,虽然这件事对斯内普来说是一件不公平的、痛苦的事。

只是恰好说到了就说一句,斯内普这个男人,半生都生活在痛苦中,他的痛苦成就了他的伟大,锻造了他的魅力。他是个非正统的英雄,然而同时,他更多的是人生的苦行者。

 

345#

我注意到楼主还没能说到格林格拉斯……等到瘫痪在床

 

346#

哇的哭出来,之前就虐我也就算了,楼主评价斯内普还要虐我一把TAT

 

347#

楼主是不是不捅刀不舒服……?你出来!(斯内普粉泪流满面的躺下

 

348#

我……我不行了,我要去写这对RPS的同人,就从四年级开始写……

 

349#

楼上别走,交出地址不杀!

 

350#

擦………………你们是真当詹森·波特啥都不管了么?big胆!

 

351#

其实翻阅此前的相关资料,感觉德拉科·马尔福是醉心钱权的人设,结果打开《哈利·波特》一看,发现是熊孩子人设……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352#

没问题啊,小时候是熊孩子,长大了成了商人,不矛盾。人是会变的嘛,雷古勒斯之前还是食死徒呢,还不是说反就反了?

 

353#

回351:拜托搞搞清楚,霍尔的《神秘乌云下的黑暗与光明》里给他的那个“在千里之外摇摇钱袋,就能看到马尔福闻声而至”的评价,针对的是三十多岁的D.M.好不好?三十多岁还熊个毛的孩子

 

354#

其实比起霍尔,我更喜欢菲尔德写的《黄金时代》,文笔好又风趣,说哈利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最璀璨的明珠,说韦斯莱一家的不熄的火焰,最好玩的是对马尔福的评价→还有谁能站在哈利·波特身边而毫不逊色?不需多说,马尔福应是人选之一。什么?你不同意?你是瞎了,看不见他的脸吗?

 

355#

菲尔德简直不要太耿直2333333不过我觉得比起弄钱他估计更喜欢弄权,可惜当时对于zhengzhi背景的排查太严格了,没他进入魔法部的机会……话说回来,这么一看,德拉科马尔福的人设简直是迷

 

356#

迷+1,而且从莱拉·马尔福身上完全找不到他的影子

 

357#

个人看法:DM不是当年LVWⅡ的主要人物,但是又莫名的引人关注(现在看看是哈利的锅),所以在资料较少的情况,著者的看法、角度都不太一样,写出来的DM自然就有出入……所以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是,男人和女人看他的角度不太一样(つд⊂)

 

358#

………………楼上简直有理有据

 

359#闪电伤疤

 

关于黄金时代的各种著作对德拉科马尔福的评价不一除了他不喜欢出现在媒体中以外,他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人。而且人本来就不是单面的,具有多面性

还是言归正传吧,回到阿斯托利亚身上。因为资料较少,往后大多是猜测,大家求同存异,自由讨论

 

关于格林格拉斯的记载少之又少。她小德拉科一年,是他的学妹,但是在学校中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反而是在伏地魔倒台之前慢慢熟稔起来。德拉科马尔福曾在妻子死后这样评价他的妻子——“她是一个完美的马尔福夫人。”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完美,在于马尔福夫人。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刚刚去世的妻子的评价是,完美的马尔福夫人。他把她的身份,牢牢的钉死在马尔福夫人这个位置上。但同时,阿斯托利亚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在她结婚的这些年里,与鲜少出现在媒体中的德拉科不同,她才是多数场合中的马尔福代言人。温婉美丽的长相,亲和有礼的个性,优雅风趣的谈吐,并且常年进行慈善活动,是一个平和善良的形象。如果有心可以去整理一下当年所有的新闻报道,就可以发现一点——所有马尔福夫妇共同出现的场合,全是有关慈善和交际的晚会,很少会发现他们有什么私人活动,比如共同出游之类的。即所有德拉科出现的场合,全是有他出现价值的场合。

所以两人的分工再明确不过了。德拉科负责马尔福家族财产和地位的恢复与稳固,阿斯托利亚负责马尔福家族在外的形象和口碑。

 

前面有人问,当时作为救世之星的哈利不是更胜任这样的形象吗?这要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

 

伏地魔第二次崛起战争席卷了大半纯血世家,其中除了少部分的中立派逃往国外以及极小数的反对派,基本上都站在了伏地魔这一边。

其实当年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时,打的是振兴纯血的口号,打压新派,维护巫师正统血脉。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偏,当年那个理智聪明的汤姆·里德尔好像一夕之间换了一个人,成了一个仇视麻瓜的疯子……对于这一点,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有很多人提出了猜测,比如《神秘乌云下的黑暗与光明》中提出说,是因为他被黑魔法侵蚀了心灵,《黄金时代》则猜测是因为他年幼时遭遇麻瓜虐待,成年时有意报复,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为了拉拢纯血而有意为之的谎言,《揭秘伏地魔的一生》则断定其实真正的伏地魔早已死去,之后是另一个人伪装而成,总之种种猜测太多,难分真假,而哈利此后年间对于对抗伏地魔的细节闭口不言更是加剧了各种流言的传播,关于这一点暂且不提,大家有兴趣可以去自行讨论。

 

不小心跑了一下题,言归正传。

伏地魔第二次崛起,许多纯血家族因为黑魔印记问题被强绑上车。毕竟之后的行动已经和他们之前的诉求大相径庭,纯血要求的是维护纯血的地位,把控上层,将混血和麻瓜种的晋升渠道堵死,而不是屠杀麻瓜种和麻瓜,否则人都死了,统治谁去。

然而第二次崛起战争,也就是我们俗称的LVWⅡ之后,纯血的地位反而一落千丈。在这样的情况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反而会更死死的绑在一起,毕竟千百年下来根基深厚,想一朝一夕之间完全扳倒纯血世家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哈利这个新派的代表,当时处于被清算状态的旧派,最好的态度就是亲近而不热络。

一方面一样要把旧派的圈子凝聚住,一方面也要向其余人表示,之前是迫不得已,于是放下身段,转而一副和蔼的做派。

 

所以对于当时来说,一个各方面都优秀,可以作为完美代言人的阿斯托利亚,要比新派代表哈利·波特,更适合德拉科·马尔福。如果当时他选择了哈利,那么在旧派看来,他的立场和倾向就值得怀疑。马尔福家族是否还是坚定的纯血一派,是否还值得信任。

在娶了阿斯托利亚之后,马尔福家族就捐出了大笔的资金资助战后重建,尤其是重建圣芒戈。此后几十年,每年都要进行大笔的慈善活动以挽回当年被破坏的形象。

所以说,想要两面讨好,也要把握一个尺度,否则很可能是鸡飞蛋打。娶谁,就是即使抛出橄榄枝,根究竟还在哪一方的问题,也就是尺度问题了。

 

因此,无论他是不是喜欢哈利,他都不可能在当时的情况下和哈利在一起。他最好的选择是娶一个当时的中立派纯血家族的女儿,但是为了偿还之前救命的恩情,退而求其次,再加上阿斯托利亚的确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虽然之前站错了队,但是个人的素养确实出众。形象好,具有亲和力,作为出现在媒体前的代言人再合适不过。德拉科·马尔福虽然一样样貌出色,却太具有攻击性,不够亲和,相反,阿斯托利亚美则美,却十分温柔和顺。

 

现在看出来了吗?

这两人的结合,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或者说是旧派之间的绑定。彼此之间有没有感情,不重要。甚至连恩情与否也不那么重要,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但重要的是,阿斯托利亚是合适的马尔福夫人,德拉科是合适的丈夫人选。从小被灌输的家族至上理念不是能轻易推翻的。

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之间合作的意味太浓了。每次同出同进,作秀的意味也太浓了。不像是寻常夫妻,寻常夫妻是什么样子,同学们想想自己家就知道了。

是各自为政,除了回家睡一晚以外常年在外奔波忙事业吗?如果是,建议你现在赶快写封信回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悄悄瞒着你离了婚。

 

360#

以前一直觉得伏地魔前后像是被魂穿了一样(沉思脸)

 

361#

我家……= =

我爸:今天该谁收拾碗筷了?

我妈:好像不是我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我,我只好微笑,动动魔杖能累死吗?不能。

 

362#

我爸没有事业,同理我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高兴什么?∑(っ°Д°;)っ

 

363#

难道只有我在感慨怪不得马尔福家族一直都这么有钱么……OTL

 

364#

回楼上,难道不是钱生钱再生钱再再生钱?

 

365#

反而感觉他们有点可怜,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就像吃饭不能喝南瓜汁,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366#

回360:魂穿了什么鬼hhh我倒是觉得黑魔法侵蚀那个说法挺靠谱的,话说有没有讨论这个的帖子或者书

 

367#

那格林格拉斯默许两人在一起,主要是因为夫妻没感情,所以不打算束缚他喽?

 

368#

回楼上,我怎么是觉得是因为那时候新旧两派关系已经缓和了呢

 

369#

其实上学的时候马尔福对波特也应该是这么一个态度才对,不热络不针对,最好就是当没这么个人。结果他天天对着人家怼怼怼,看,怼出事了吧

 

370#

回366:除了楼主说的那几本,《两代黑魔王的崛起与倒塌》、《伏地魔,理想主义者之恶》、《解谜》、《黑魔法溯源探究》、《混血?混血!混血?!》

【学术决斗区】伏地魔的转变到底和黑魔法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是哪一类黑魔法

【学术决斗区】黑魔法的弊端都有什么

【学术决斗区】来讨论一下伏地魔前后的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吧

【学术决斗区】黑魔法渐渐式微究竟是好是坏?

 

各种书和帖子一搜一大堆好不?动动手,丰衣足食

 

371#

我一直以为结婚是因为A喜欢B而B也喜欢A…………

 

372#

但是纯血家族的夫妻大多都是他们这个调调吧,相敬如宾,留出足够的自由给彼此,说实话是挺没劲的

 

373#

现在新旧两派关系也不怎么和睦啊,你看小马尔福和小波特,不一样互怼?当然,也有可能是狮蛇传统的你怼我我怼你

 

374#

回373:每当狮院和蛇院开始互怼,我就会开始默默吃瓜——来自一个总是喜欢自动发送消息的鹰院漫游机

 

375#

回374:赫奇帕奇不吃瓜也要看戏,互怼的事还是交给红绿两院吧

 

376#闪电伤疤

(题外话,关于伏地魔想推一本书,《黑魔法对灵魂的二十八个影响》,作者是艾特利·卡特,不出名,但是书很有意思)

 

说十二年后,阿斯托利亚默许,主要是因为德拉科。他这个人的心思是很复杂的。

为了重振家族,他娶阿斯托利亚。他结婚后哈利躲着不见他,他也顺手推舟避而不见。但是十二年后再相见,给哈利点了个头,打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不见面的约定的,也是他。

我说了,比起夫妻,他和阿斯托利亚之间更像是一对默契的合作者。他和哈利不见面,但是阿斯托利亚和哈利之间,可没有躲着不见。德拉科虽然这十几年不见他,但是对哈利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就值得探究了。

哈利自己在书里写过——“格林格拉斯惯来喜欢找我打几个招呼,也喜欢和金妮谈天说地。虽然我觉得我和她不怎么熟。”

格林格拉斯从金妮或者哈利口中知道的那些事,那么最后究竟到了谁的耳朵里?不见面,不代表不能对对方了若指掌

 

从往后他的行为中可以发现,他是个会不择手段来达到目的的人。

最典型的就是之前他为了给阿斯托利亚保释去找哈利,他说了一句:“如果非要定她的罪,就让我来代替她吧。”

 

阿斯托利亚被关进阿兹卡班,哈利都知道他肯定会来找自己,德拉科自己不明白吗?他是把一切盘算计较得那么清楚的人。

这是德拉科见了哈利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换位思考,如果你准备去找你一直以来敌对的人求助,会说这样的话?这句话是隐含的威胁。

几年前热播过一个电视剧,《灰》,里面的男主角对要杀掉女主的哥哥说

:“如果非要杀她,那就杀我吧!”他难道是真的打算替女主角去死?不是的,他知道自己的哥哥疼自己,所以这种话,是一种威胁,如果你要动她,我就会怎样怎样。

保释阿斯托利亚,有别的途径,但是从哈利入手最快捷最有效。

说服哈利保释,也同样有别的说辞,但这样的说法最方便最切中要害。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他简直是大获全胜。

当时的情况——他要保释阿斯托利亚,要和阿斯托利亚结婚,其实从这两点上,他已经没有了和哈利在一起的资格。而同时,哈利对自己的心懵懵懂懂,经过这次打击,才明白自己的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有些急了。他不愿意放弃肉眼可见的利益,也不想错过哈利,说起来真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急不可耐的用这种方法去逼迫哈利,去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故意去激哈利,扰乱他的心,然后又说阿斯托利亚救过自己,暗示哈利自己不喜欢她是为了报恩。最后走前,还要轻轻问哈利一句,“你会帮我的,对吗?”这是一句很明显的心理暗示,反问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对方说是。

 

这一场简单的交谈,格林格拉斯顺利保释,哈利认清自己的心,从此在和他的感情交锋中节节败退。不过显然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哈利此后会一直躲着他,即使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也毅然的决定放弃。这是他的失算。

不过理一理顺序就能发现,虽然12年后是哈利主动出书示好,但其实他们的关系的主导者在多数情况下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结婚——哈利就结婚。

哈利躲着不见他——他顺水推舟的不见。

他打算见哈利了——哈利离婚恢复单身

 

他们之所以12年不见面,一开始是哈利主动躲避,逃避自己的感情。而后来这个行为被德拉科默认,他是认为一个健康和谐的家庭对哈利更重要也好,还是结婚了真的打算放手也好,归根到底,是哈利选择了不再见他。而他尊重了哈利的选择(如果哈利在他婚后还想和他在一起,我猜他会更高兴的接受这个选择)。

但这个尊重有一个前提,就是哈利不再见他之后能真的忘了他,能真正得到幸福。但事实上是没有,所以12年后,德拉科主动打破了僵局,打算把他抢回自己身边。对于一个典型的斯莱特林来说,这是在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之前,考虑了多少,做了多少准备,只有斯莱特林自己清楚。

哈利和金妮离婚这件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和平分手,而且往后也没有陷入僵局,但是其中有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格林格拉斯作为金妮的朋友之一,作为她经常诉说的对象,有没有在关键时刻给予什么建议,就很难说了。

金妮再婚后和头婚完全是两种婚姻模式。她说,“因为奥德加很爱自己,所以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言下之意是对第一段婚姻的懊悔,12年都没有发现,一朝之间就突然顿悟了?

 

当然,这样说好像显得格林格拉斯太大度了点。明明自己的丈夫喜欢别人,还要帮助丈夫一边了解对方的情况,一边帮丈夫追回自己喜欢的人。

这也不是大度,不过是互利互助罢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她的圣罗兰基金会的经理人,巴里·斯托克。他可能大家都不认识,他是和格林格拉斯同届斯莱特林的学生,一个混血,当然他最重要的身份是她在学生时代的男朋友。

这个人,如果大家有渠道,可以翻阅历年霍格沃茨入学名单。

 

377#

卧槽!这个斯托克又是谁?(╯‵□′)╯︵┻━┻贵圈真乱!

 

378#

我去哪里弄霍格沃茨入学名单啊啊啊!拉文克劳们有没有?传说你们公共休息室不是特别特别多书吗?!!!

 

379#

醉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两个人不是各玩各的……?果然是贵圈真乱

 

380#

回379:也不是各玩各的,应该是保持着婚姻关系各自心里揣个别人吧

 

381#

回378:书多也不代表会有这个玩意啊!哪个斯莱特林出来现身说法一下,会不会不择手段的得到自己喜欢的人?

 

382#

虽然马尔福夫妇确实总是各忙各的……但是OTL我有点不能接受,这太超出我的认知了

 

383#

那十九年后格林格拉斯的所谓死亡其实是和斯托克私奔?说好了的家族至上呢?!

 

384#

为家族贡献了十九年还不叫家族至上?再说那时候斯科皮马尔福已经毕业了吧?

 

385#

回381:虽然我是个赫奇帕奇,但是……我女票是斯莱特林的,我和我女票在一起好久以后才发现,当初和她在一起的契机完全是她算计我的(无力.jpg),不过算了,谁让我喜欢她呢,原谅她了

 

386#

DM的人设终于出来了,明明就是心机人设,熊孩子人设和奸商人设都退一退吧,时代在进步

 

387#

我擦!最近有个斯莱特林在追我,要不要接受要不要接受要不要接受我好方!在线等,挺急的!

 

388#

真可惜,《哈利·波特》这本回忆录只写到了十二年后……哈利你为什么不多写点啊!QAQ

 

389#

年度大戏——《提防你的闺蜜》

 

390#

其实金妮离婚也好吧?毕竟第二任丈夫那么爱她,而且还分了波特家大笔的财产

 

391#

楼上+1,早离婚早超脱,不过哈利也努力过了吧?明明12年都忍住没见,虽然最后还是对方一点头就破功了。。。。。。让我说什么好

 

392#

关于格林格拉斯书里确实没提几句,基本上都是→她和我太太在BLABLABLA,她和赫敏在BLABLABLA,她和罗恩在BLABLABLA,她来和我打招呼了,然后哈利表示我不想和你BLABLABLA,然后她再去找别人BLABLABLA

现在想想简直细思恐极,BLABLABLA的对象其实都是哈利么?

 

393#

同难以接受,婚姻最重要的还是忠贞吧

 

394#

哈利傻傻的还只能从报纸上或者别人偶尔几句闲谈了解马尔福现状的时候,对方的间谍已经打入己方内部了……可怕,斯莱特林这地方专出间谍的传言原来也不是说说

 

395#

白眼白眼疯狂的白眼!马尔福的人设不就是《桥》里的卡瑞娜?还用得着讨论?而且卡瑞娜也是个金发,果然细思恐极

 

396#

………………………………………………………………………………………………………………………………………………………………不行了,信息量太大我得缓缓

 

397#

如果说D真的是有预谋的,干嘛不阻止哈利结婚?要是他真的和格林格拉斯只是合作关系,生个孩子就一拍两散各自去找各自的情人,再阻止哈利结婚,他不就能鱼与熊掌兼得了?

 

398#

回397:你觉得哈利会愿意?很明显的啊!他肯定不愿意,德拉科结婚了还做他的地下情人?

 

399#

难道只有我在可怜斯科皮马尔福吗……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400#

额,楼上,只是不爱对方而已,自己的孩子还是爱的吧?而且楼主都说了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而且说句实话,我一直以为纯血世家里这种情况很多见,比如前两天播的那部《辉煌之光》,那个勾心斗角简直不要太带感

 

401#

回398:可是十二年后虽然AG称病不出,但是DM照样没离婚,说不通啊

 

402#

今天去问了我们学院的幽灵,他说不知道斯托克是谁……………………欲哭无泪

 

403#

回402:你以为幽灵们都很闲吗?(白眼.jpg)再过个两百年有人去问你是谁,他们一样不知道,除非你明天就炸掉霍格沃茨,从此名留青史

 

404#

402L是不是没问对幽灵?我问我们学院的幽灵的时候,他兴致勃勃的拽住我讲了半个小时的哈利·波特……然后我就在去魔药课的路上迷失了人生(冷漠.jpg)

 

405#

有没有可能马尔福在十二年后已经和格林格拉斯离婚了?后来几乎见不到格林格拉斯的影子,明明以前经常上报纸的

 

406#

分析贴已经变成畅想贴了?脑洞不要太大

 

407#

对402的智障深感遗憾…………= = 虽然幽灵们呆的时间是很长,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被记住200多年的OK?

 

408#闪电伤疤

 

对于十二年后的所有事情,都是猜测为主,毕竟可供参照的资料太少了。我说了,求同存异,自由讨论,当然,面砍可约

不分析,直接上事实——

 

斯托克当时任圣罗兰基金会的经理人,和格林格拉斯几乎算得上是朝夕相处

十二年后她渐渐抱病不出,也是这个人陪伴在她左右。在格林格拉斯退出大众视野,去往意大利调养病情之后,德拉科亲自替代了她的工作,开始频繁出现在报纸上。

(以上内容,参阅《预言家日报》2001年2月23日,2003年5月9日,2006年8月20日,2010年10月6日,2010年11月30日,2011年1月3日;《唱唱反调》2002年4月第八期,2006年第十一期,2010年第十二期,2002年第七期;)

 

这个时期的三件大事——

1.阿斯托利亚基本上和马尔福家族解绑,远离英国,自从基本不再出现于大众视野,在意大利专心养病。圣罗兰基金会交由其外甥迪克森·格林格拉斯代为打理,在斯科皮·马尔福成年后又转交给他。

2.哈利离婚出书,转回法律执行司,开始了他离婚后的单身生活

3.德拉科开始重新出现在大众眼中,不再避讳出现于报纸上,马尔福家族真正重回社交界

 

那一段时间的头版头条基本上都是这些,对于德拉科·马尔福重回社交界的行为,《对角巷&一日一谈》里评价——纯血家族的卷土重来,他们大概以为十二年的时间就能让民众失去记忆,而忘了十二年前他们大多站在了谁那一边

而《蓝血》里则是大肆赞扬——为此欢呼吧,十二年的静默时光也无法阻止马尔福家族的重新闪耀,我们的铂金家族依旧闪闪发光

 

这两家报纸,当年就这一事件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互怼,直到两个月后的一次慈善晚宴,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相谈甚欢的新闻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执笔者是丽塔·斯基特,当时的标题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破冰之谈》

 

显而易见,十二年后,阿斯托利亚远离英国,隐居意大利。斯托克辞去职务,同时离开英国。而德拉科和哈利重新开始见面交往。德拉科到底离没离婚,见仁见智,没必要拍板定案。

 

《英国魔法界新时代》的十二周年特刊,报道的就是德拉科·马尔福,有采访,等我上传一下

 

409#

……给楼主的阅读量跪了OTL

 

410#

到现在《对角巷&一日一谈》和《蓝血》依旧在互怼啊。。。昨天还直接开怼了呢

狮蛇想杀人设永不崩

 

411#

《蓝血》:《对角巷&一日一谈》那个傻逼,它支持啥我就反对啥(现任主编&历任主编——蛇院)

《对角巷&一日一谈》:《蓝血》那个神经病,它反对啥我支持啥(现任主编&历任主编——狮院)

果然是相杀人设永不崩

 

412#

纯血家族的那点事果然混乱……我开始相信《辉煌之光》不是瞎编的了……

 

413#

《辉煌之光》本来就不是完全瞎编的doge 据说原型是布莱克家族,就是那个号称永远纯粹的布莱克,虽然早就断代N久了

 

414#

话说现在的圣罗兰基金会的主人是哪家来着?马尔福?

 

415#

回楼上,是诺特家族,上上上代格林格拉斯死亡后,传给了她的儿子,凯尔·诺特

 

416#

等等!等等!我已经搞不懂这些家族都谁是谁了!一脸懵逼.jpg

 

417#

回413:《辉煌之光》难道不是那个——大女儿和丈夫形婚,给自己崇拜的男人生了个私生女儿,丈夫还特别支持引以为豪;二女儿和麻瓜私奔被除名;大儿子叛逆不听话,最后和好友出门闯世界再没回过家;小儿子突然不知所踪,貌似干了一票大事阴了大女儿崇拜的男人;只有小女儿老老实实的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结果儿子是个熊孩子,天天没事干就逮着自己看不顺眼的同学怼,丈夫还和同事公然肉搏上了报纸头条——的电视剧?布莱克家???梅林的袜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418#

回416:你对纯血家族的蜘蛛网关系有什么怀疑……?《生而高贵·巫师家谱》、《28个纯血世家之密》,去泡图书馆吧,不然你还是看不懂,我跟你讲,现在的斯莱特林往上追三代都有血缘关系,没准随便上个课就能碰见自己二大爷(呵呵.jpg)

 

419#

圣罗兰基金会交给迪克森打理就挺值得深思的……果然细思恐极

 

420#

418一看就是深受二大爷之苦哈哈哈哈哈哈!上次我朋友回来差点气死,因为他得叫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叔叔哈哈哈哈哈!另外,既然说起来了,随口问一句,《蓝血》背后其实就是斯莱特林吧?

 

421#

回417:我去,原型是布莱克家族?!真TM神了这一家!比电视剧还精彩狗血

 

422#

回419:如果没有S.M.(这个缩写……OTL)的话交给迪克森也没什么好怀疑的,问题是S.M.还在啊,还真不怕外甥夺权

 

423#

回244:斯科皮人家爹又没死,怕个毛啊

 

424#

回420:《蓝血》很明显是斯莱特林把控,这名字多昭然若揭,根本不带掩饰的,相比起来《对角巷&一日一谈》接地气多了

 

425#

对啊,接地气,《对角巷&一日一谈》这名字一股子地摊文学味

 

426#

梅林!辉煌之光是讲布莱克家族的?OAO这么一想好像的确都对得上……那三女儿的熊孩子儿子其实就是德拉科?

 

427#

……竟然有这么多人不知道辉煌之光的原型是布莱克家族?

去吧!→“来八一八‘辉煌之光’背后的布莱克家族——永远纯粹,世代疯狂”

 

428#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破冰之谈》这一篇报道还配了好几张图(捧脸),对了,长发是不是马尔福家族祖传发型?

 

429#

回426:我只是随便萌个CP……结果发现突然变成了RPS……我好方QAQ

 

430#

《对角巷&一日一谈》和《蓝血》相爱人设也不崩啊,上次《唱唱反调》怼《蓝血》,《对角巷》还替《蓝血》说话呢,大概是怕失去自己《蓝血》第一anti的地位吧= =

坐等,《魔新》简直就是个小妖精,原书太少了……比如《斯莱特林风云人物特辑》这个200年前的精装典藏版基本上都在书籍收藏家手里,根本找不到

 

431#闪电伤疤

 

《英国魔法界新时代·十二周年特刊》

《斯莱特林风云人物——德拉科·马尔福专访》

全文内容我上传了,自取http://www. Prase.com/disk/home/aaabbb345

 

放一下主要要说的内容,不分析,我的思路会干扰大家,你们只看内容,自己领会,见仁见智喽

 

Q:是什么促使你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

A:一部分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的妻子,近两年她的身体其实一直都不太好,而斯科皮也终于上了霍格沃茨,她是该休息一下了。另一部分的原因嘛,是我认为到时机了,是我该重新出现的时候了。

 

Q:时机是指现在平稳的局面吗?人们对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好像已经慢慢淡忘了,那件事,YOU-KNOW-WHAT

A:我不认为人们是淡忘了,而是向前看才是最重要的,并且我相信民众会有自己的判断。

 

Q:据我说知马尔福夫人现在在意大利修养,那您一般是如何调整工作和休息的呢?会不会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A:well,我认为我和阿斯之间不在乎距离长短,我们更加注重……精神上的交流,(笑)在此我想澄清一点莫须有的传闻,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纯血家族或者说斯莱特林们很注重肉欲的感受呢?我想说,这完全是一个误会,其实我们更注重精神的交流和沟通

 

Q:您认为您是一个专制保守的人吗?

A:不认为,我认为我其实算是一个开明的人,至于某些行为,比如之前很有争议的——更改飞路网的连通方式,推出讯路网,我更认为那是一种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如果你下一个判断,你要做一件事,但却连对自己的信心都没有,那么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

 

Q:据传您和波特司长在学生时代很不对付,你们关系出现转机的契机是什么呢?

A:我想是因为我们都成熟了吧。其实学生时代我们也没什么大矛盾,那时候年轻气盛,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针对对方,现在我们都过了三十岁,很多事也看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要不是因为一点小差错,我想我们很久之前就会成为朋友

 

Q:小差错?是什么样的小差错呢?

A:(笑)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刚开学的时候我找他交朋友,他拒绝了我的手,还说“我认为我能判断应该和谁交朋友”(耸肩)

 

Q:那现在呢?你们关系如何?

A:我们关系如何,《预言家日报》不是写了吗?相谈甚欢。透露一个消息,过两天即将开幕的魁地奇世界杯,我邀请了波特司长同行,他已经同意了

 

Q:您认为您和波特司长的交好都会带来什么影响呢?

A:影响是方方面面的,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纠正一个错误的看法——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不是一定要敌对

 

Q:其实现在波特司长就在您的隔壁接受采访,您知道吗?

A: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大笑)

 

 

这篇访谈,如果感兴趣,可以跟着哈利的访谈一起看,风味更佳,图书馆B区有一本《哈利·波特一生重要访谈锦集》,里面都有,我给你们标题

 

《英国魔法界新时代·首期特刊》

《走近救世之星——哈利·波特专访》

 

《英国魔法界新时代·十二周年特刊》

《格兰芬多风云人物——哈利·波特专访》

 

《唱唱反调——与哈利·波特的一次交谈》

 

432#

OMG!当时金妮是主场战队的找球手吧?还两人一起去看魁地奇……简直就是修罗场预定

 

433#

服了楼主了,这种绝版的书都能搞到手,楼主卖么?我出高价

 

434#

楼上真是real天真,高价?有价无市好不好?尤其是《魔新》这种一年出一次的书,基本都是作为收藏买的……连校图书馆都是复制版

 

435#

刚刚去借《哈利·波特一生重要访谈锦集》,居然没了!没了?!!!!!!!开什么玩笑!楼主刚刚发出来才多久啊!

 

436#

完全没觉得斯莱特林们注重精神交流………………

 

437#

回436:作为蛇院的出来说一声,冤枉,真心冤枉……蛇院性开放的人设到底是谁给艹出来的!

 

438#

刚刚从八布莱克的那个帖子回来……………………………………已经无法再直视辉煌之光这电视剧了OTL那个优雅英俊高贵腹黑的劳瑞,原型居然是伏地魔?!

 

439#

楼上2333333又一个三观尽碎的,当初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后来就当原创人物看了

 

440#

搞笑,不就没和你做朋友么?小题大做,一看就是没受过挫折的大少爷

 

441#

谁借了那本书给上一下啊!在这帖子里么?

 

442#

回436:法律规定斯莱特林不能注重精神交流?

 

443#

回437:同蛇院,感觉有八成是扎比尼的锅,叫他来接锅

 

444#

……是不是每一个马尔福旁边都有一个花花公子扎比尼?

 

445#

呼唤楼主!没书啊!(大哭.jpg)

 

446#

影响是方方面面的,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纠正一个错误的看法——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不是一定要敌对

然而狮蛇互怼是传统,无解

 

447#

精神交流……柏拉图么?但是德拉科·马尔福学生时代女朋友换得挺多的吧?从四年级到七年级,从蛇院到狮院,涉猎甚广,我记得哈利还吐槽说,好像要和扎比尼一决雌雄似的。

 

448#

回447:貌似那时候他就偏爱黑发

 

449#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拉文克劳的好处,据说他们的电子图书馆浩瀚如海,然并卵,没有内部口令根本进不去

 

450#

回447:其实像哈利那么纯情的人不多,谁谈恋爱光接吻啊

 

451#

简直无fuck可说

 

452#

我找到十二周年特刊的那次了,给大家扫一下吧,图片1.jpg 图片2.jpg 图片2.jpg

有几个挺有意思,我给摘出来了

 

Q:您以后有可能会去竞争魔法部部长的位置吗?

A:说不定过几年以后我会去联赛打魁地奇,你不要笑,我是说真的

 

Q:看来您真的是很喜欢魁地奇

A:是的

 

Q:听说您是年龄最小加入校园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看来天赋和兴趣您都不缺,没有成为职业魁地奇球员会觉得遗憾吗?

A:遗憾说不上,其实那时候我喜欢魁地奇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我有一个对手,每次打败他都让我觉得很开心,而且他真的一次都没有赢过我

 

Q:您知道这个对手其实就在您的隔壁接受访谈吗?

A:……WHAT?!!!

 

我发现HP虽然一直以来都活在大众的关注下,但是他真的不擅长和媒体大众打交道哈哈哈,明明都是法律司司长了,接受采访还这么拘谨,话好少的样子。

哈利啊,你看看隔壁马尔福,多能说,主持人问一句他能说十句

 

453#

明明提到学生时代的对手的时候挺能说的(真挚的眼神)

 

454#

果然男怕入错行,其实比起在魔法部,哈利还是更希望单纯当一个傲罗或者魁地奇球员吧,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活在大众视野里,虽然偏偏大家就是很喜欢关注他

 

455#

一路看下来,楼主的观点还是太偏激了,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非要感天动地,都一定激情四射,也有一种爱情叫细水长流,平淡如真。而且哈利是个孤儿,他要得也许并不是爱情,而是亲情,更何况爱情有时可以等同于亲情

 

456#

回454:没办法,众望所归,那时候让他参政的呼声太高了

 

457#

看不出是粉是黑,果然大粉似黑

 

458#闪电伤疤

开这贴是闲得发慌,随便写写,虽然更到最后其实和主题已经关联不大,但是我觉得很多事就该随性而起,随性而收,写到现在,我越发肯定哈利爱着的是德拉科,也只有德拉科。

455楼说,爱情可以细水长流,哈利的爱从少年时的懵懂无知开始,延续到中年时的豁达成熟,中间有过情难自已,有过灰心放弃,最后终于携手,这难道不算是细水长流?从十几岁到几十岁,汪洋大海都要长流成小溪了。而且你说爱情有时可以等同于亲情,我绝不认同这种说法

爱情是什么?这是一个长久以来被人类探讨的话题,它可以是责任、是呵护、是尊敬、是激情和热情,甚至有人认为,那不过是人类出于繁衍本能而产生的冲动,只是生命延续的润滑剂……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都不大相同,但起码,它是一种你难以控制的感情。

爱是不可控的,是独一无二的。

 

那这样就引出来另一个问题。

发这个帖子的时候,我猜测会引起不小的关注和议论,但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的支持和质疑,谢谢大家的支持,支持爱情无关对错,只是一个人由心而发的不可控制;同样谢谢大家的质疑,能让我及时的反思,自己是否有失偏颇

之前有人说,我自称是哈利的崇拜者,却在这里说他的真爱是一个自私傲慢唯利是图且是他学生时代敌对讨厌的前食死徒,其实是在黑他。那我要反问了。

你喜欢哈利,就是因为他是打败伏地魔的英雄,还是因为他是重建魔法部的功臣,还是因为他为现在的种种制度做了很多贡献?因为他这样一个没有污点的人,所以他合该没有私心,擦掉一切的人性,摆在历史的高台上受人敬仰,散发着神的光辉。可他并不是神。

他也会骂脏话,会在考试来临之前崩溃惆怅,会在无人的时候思念亡故的父母,会偷偷耍些小聪明,他勇敢但同时也不守规则,他正直同时也不拘泥于手段,他是个格兰芬多,但他曾经也差点进了斯莱特林。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一把飞灰,但他曾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何必把他钉在神的位置上。

 

《哈利·波特》的后记里说过,在他准备出这本自传的时候,编辑有提过建议,要不要进行润色修改,但是他拒绝了,希望在媒体之外,大家能够认识到一个更加真实的他。

因为他是一个英雄,所以他应该喜欢金妮。金妮是他好友的妹妹,一家都是凤凰社的成员,是一个正义的格兰芬多,是个大美女,是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哪怕离婚,她应该是他的挚爱。可是他偏偏就是喜欢德拉科。爱情不该成为他的污点,更不分对错。

当然,你可以说,这一切在历史上都没有确切的提及,从表面上看,他和德拉科两人就是两不相及,那是你没有去认真的了解他。

 

从这里,我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哈利最后会选择和德拉科一起离开英国,从此基本隐匿于世。遥远的现在,都有许多人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曾经呢

 

459#

哈利的一生看起来辉煌,其实也有很多无奈吧

 

460#

回459:反正如果让我用父母死亡的代价来成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我是不愿意的

 

461#

楼主别生气,我一直在等你更新呀,么么哒!

我等了好久的阿

PS:谁口口声声说“我不爱”,谁就在爱。——奥维德

 

462#

其实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吧,总有一天会转化成亲情,哪有爱情能够长长久久

 

463#

每次我开始觉得甜的时候楼主就给我捅一刀

 

464#

感觉会和我们一起发愁考试的哈利更可爱一点,为什么非要神化他啊!

 

465#

楼上要是好好学现代史,你就会发现,他是被当做格兰芬多典型人物来树立的,别的就不多说了

 

466#

连波特当时的那种地位和名望都不敢公开……而且马尔福家也很有话语权啊

 

467#

现在再想到他的那句墓志铭,真是感慨——“那永恒的未来在等我”

这时候德拉科马尔福死了有一个月了吧

 

468#

回466:就算是有勇气公开,也要顾及家庭吧

 

469#

回466:别逗了,越是这种情况越不敢,要是两个普通人,谁管你们啊

 

470#

我实在是搞不懂,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互怼了上千年了,不累么?而且创始人还是好朋友

 

471#

回楼上,不累

 

472#

回470:这两个学院都不甘于寂寞吧,换言之,太能闹腾,前段时间四个学院出宣传片,斯莱特林把格兰芬多怼到了墙角里

 

473#

要点脸吧!明明把另三个学院都怼了遍,就你们格兰芬多矫情

 

474#

简直是说来就来啊,心累

之前一直以为楼主是高冷人设,没想到居然是,敢怼我?分分钟小论文给你怼回去,你真的是拉文克劳吗?

 

475#

有缺点的哈利更让人喜欢啊!十全十美让人太有距离感了

 

476#闪电伤疤

好了,多余的话不说,继续往下

之前我猜测阿斯托利亚没死,最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葬礼太过于简陋。

虽然她此前也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但是该有的排场,该有的姿态还是有的,而对于惯来以阔绰著称的马尔福家,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主人有这么一场低调简单的葬礼。

虽然该请的人,该做的事都有了,但是风格绝不是马尔福家的。那这就很蹊跷了。如果阿斯托利亚真的死了,那么马尔福家为什么要对待这样一个十几年来挑不出错的女主人呢?排除这个选项之后,来看看如果阿斯托利亚没死的可能

她的独子,斯科皮马尔福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德拉科曾经评价过他的儿子,适合做一个跟从者,而马尔福家在他手中的几十年是很守成的几十年。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母亲未死却办葬礼的事情,就算是同意了,内心也是十分忌讳的,所以办了一个有似于无的葬礼。

仅仅猜测,论据不足,其实要真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查查马尔福家族的墓地有没有阿斯托利亚的尸体就可以,但是我劝大家不要作死,生命还是很宝贵的

 

477#

我现在只有一个疑问,楼主从哪里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

 

478#

可格林格拉斯为什么要假死?没道理啊

 

479#

按楼主的想法,是哈利和德拉科两人在12年后在一起,19年后双双隐居至死,我已经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结局究竟是be还是he

 

480#

TE吧,成人世界哪有那么多圆满如意

 

481#

不知道现在去问宾斯教授有用么?我现在对德拉科马尔福产生了无比的好奇

 

482#

楼主能不能八一下伏地魔?我对他的感情生活更有兴趣

 

483#

回481:去吧,麻溜的,看看宾斯教授能给你说什么

 

484#

突然发现一个槽点,四年级舞会的时候哈利吐槽德拉科穿得像个牧师,可是……

图片1.jpg 明明他自己在往后的宴会中就穿得很像个牧师啊!是出自一个裁缝之手吗?!

 

485#

伏地魔有什么好八的,他喜欢永生不死,结束。

 

486#

说格林格拉斯没死这就有点扯的,前面的还有点意思

 

487#

回484:情侣装doge,我发现救世主总是暗搓搓的,有一年他特别反常的压了保加利亚队,后来我发现……是因为马尔福家大笔的压了爱尔兰队。无fuck可说

 

488#

我现在对救世主和黑魔王都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求楼主给我压一下OWL的考题——来自一个崩溃的少女

 

489#

终于借到那本访谈合集了,我就想问哈利粉一句,他的访谈一直这么言简意赅,这么脱线吗?

Q:您认为您一生最大的功绩是什么?

A:家务一流

Q:……呵呵,您真会开玩笑,我还以为您会说打败神秘人啊,引进麻瓜汽车改造啊,之类的

A:没开玩笑

 

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490#

回楼上,救世主就这人设,没毛病

有一件广为流传的笑谈,就是nili救世主的一次访问,全程就用了三个单词:yes,no,maybe

 

491#

如果没有伏地魔,哈利父母没死,他也会是一个富贵无忧的小少爷吧,没准还会和马尔福成为朋友

 

492#

回489:马尔福一次访谈的回答,够他说完整场,我不是在开玩笑

 

493#

回491:笑死,就这两个人的性格,再来一百遍也不会是朋友,仍旧一个格兰芬多,一个斯莱特林

 

494#

其实我现在也有质疑,在11岁的时候就按照一些特性匆匆把学生分成四派,究竟对不对。同学院的基本会成为朋友,更会延续一生,然而格兰芬多也有虫尾巴这样的背叛者,斯莱特林也会有雷古勒斯这样的英雄。

如果分院帽是绝对正确的,那仅仅是几种特性就将孩子们归类真的合理吗?如果分院帽也会出错,那分院又有什么意义?而且还激化学院矛盾

所以两个人是否能成为朋友,怎么能看他们是不是一个学院的人呢?意趣相投才能成为朋友。

 

495#

回494:人本来就是有多面性嘛!用学院来判定一个人本来就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496#

果然CP我就没站对过,总感觉自己被洗脑了

 

497#

细想他们在历史上的结局,还是很惆怅的,不管怎么样,从表面看还是成了陌路的两个人,希望最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吧……(我是不是太入戏了?)

 

498#

回488:现在OWL你就这样,以后到了N.E.W.T你是不是要从格兰芬多塔尖跳下去?

 

499#

回498:可以跳跳,反正死不了人,每年为这俩考试崩溃的人一大群

 

500#
哎~~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事,大家共勉!

 

………………………………

……………………

 

从论坛退出,詹森长出了一口气,揉着酸痛的肩膀,他回过头抱怨:“明明是你在全程口述,为什么非要我来发表?”

莱拉靠在窗边,漫不经心的把玩一个鲜红的苹果:“到时候闹大了查IP,也是查到你头上,和我没关系,”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到时候你最好不要乱咬人。”

如果有外人在,一定会惊异于他的微笑,然而现场唯一的观众显然对此视若无睹。

詹森转动座椅,双手抱在脑后说:“可以、可以,除了你,我绝对不揭露任何一个人。”

“别傻了,”莱拉将手中的苹果高高抛起,再随意接住,“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不过我猜,即使查到了你,也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为什么?”詹森疑惑道。

“因为你的语法和文笔都太糟糕了。”

“……”

詹森在沉默摔了自己的漫游机,怒气冲冲地翻了个白眼,他决定不再自讨苦吃,转移掉话题,免得气死自己。

“他们……我是说哈利和德拉科,”迟疑片刻,詹森半信半疑地发问,“真的相爱吗?”

“要引发一件事的讨论,就要模糊不清,两边都能说出道理,才能势均力敌。”莱拉轻声说,然后他微笑起来。

“他们已经死去这么久,是与不是,很重要吗?”背着光,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恋人,随着长发的垂落而缓缓俯身,“重要的是我们,有他们的爱情铺垫,绝不会重蹈覆辙。”

“说的也是。”詹森笑笑,掐着他的下颚,热情地吻他。

闭上眼,莱拉以同样的热情回吻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年少时的一次意外。

一个下午,他沉浸在家中的禁书室。从书架取书时,突然从夹缝中飘落一张纸,他一时好奇,弯腰捡起来。

时隔已久,岁月蛀蚀了一切,但依稀能看出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一个大笑,一个却故作平静。两人互不相望,却又紧紧依靠。

末端有一行小字,在昏黄灯光中浓烈如昔:“爱情把我拽向这边,而理智却要把我拉向那边。”

 

 

 

 

 

END

 

 

 

 

 

拖拖拉拉的终于完结了!虽然只有500楼,然而我写了46000字……让我们为本文最心机的莱拉鼓掌!有许多姑娘已经猜到是莱拉了,真相就是莱拉口述,詹森手动!最后感谢大家的喜欢和评论,我都有好好看的,么么哒!


PS:最后那句话是奥维德的语录。

 


来源:青有红

【林方】余生非客

囚飞鹤:

·7K字左右,没啥剧情,无脑甜,幼儿园文笔,OOC,有脑补片段
·最近被虐得有点惨,就当给自己一颗糖
·初投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方锐在兴欣夺冠后,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和一次漫长的假期。思考了一整天假期计划,想了想身边回家的旅游的继续泡在网吧里没有尽头的队友,终于咬着笔杆子坚定不移地写了三个大字,一个他闭着眼也能写得端正的名字:
林·敬·言。
兴欣夺冠的时候,林敬言站在观众席某个犄角旮旯里,默默的望着台上披着璀璨灯光的昔日搭档。方锐低下头和他眼神相接,读到了“恭喜夺冠”“心有不甘”“你很棒”“继续加油”之类的话语,他冲林敬言笑了笑,林敬言也回应的勾了勾唇角。
之后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完了,回兴欣又庆祝了一整夜,他们再没怎么联系过。
方锐觉得有些失落,他觉得林敬言怎么着也该冲上台给他一个挚友的熊抱。
于是他拨通了林敬言的电话。
这个时候的林敬言并没有彻彻底底告别荣耀,还留在霸图训练营里给新人们当教练,听见许久没听到过的给某人的专用铃声愣了一秒钟,又思考了两秒钟,还是躲到阳台,接了电话。
“方锐大大?”他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高兴,“哦对哦,你肯定有备注的。”
“怎么了吗?”林敬言问他。
“咱们出去逛逛吧,”方锐说,“我在兴欣要无聊的发霉了!”
“啊?”林敬言又是一愣,“逛逛?去哪?”
“随便哪,不是快要圣诞了吗?可以去圣诞集市上转转买买礼物啊,比如给张新杰买个闹钟啥的。”方锐的语气带了点儿软糯糯的请求,“林敬言大大,你想象一下我真诚的大眼睛……”
拒绝的话语没能说出口,林敬言一如既往的纵容了他。听见电话那头方锐压低了声音的欢呼,林敬言无奈的笑了。以前在呼啸的时候,方锐也总爱在记者发布会上乱说话,但他从来没生气,也从来没想着非要去纠正对方。把话圆回来之后,看看方锐笑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脸,什么低落的情绪一瞬间也都烟消云散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改不掉这个无法拒绝对方任何要求的习惯。
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摇摇头,给韩文清发短信请假去了。

林敬言到了集市门口时,见到了一早就翘首以盼他的方锐。对方穿了一身驼色呢子大衣,裹了一圈毛绒绒的羊毛围巾,看起来像个颇有手感的团子。见了林敬言,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踢踏着小碎步就扑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老林!”方锐拍拍他的肩。
好久不见吗?其实也没有多久吧。林敬言虽然无奈,却仍旧温和的笑起来:“是啊,好久不见。”
“我夺冠的时候你都没有来给我一个拥抱哎!”方锐思来想去,还是吐槽了出来。
“那真的对不起,”林敬言十分诚恳的道歉,“记者和粉丝把你们周围堵的水泄不通,我实在过不去呀。”
方锐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思考一会儿仍旧理智气壮:“你得给我补上。”
林敬言好奇:“补上?”
方锐没说话,摊开双臂一脸正经的看着林敬言。
俨然一个“我要抱抱”的无赖姿势。
林敬言从对方孩子气的眼神中探过去,清亮的墨色眼眸中是他自己的倒影。他“唉”的一声叹了口气,没有发觉自己的笑意更加灿烂了。他也伸开手,把方锐拥在怀中。
拥抱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在以前几乎是习以为常的事儿,每一次赢了比赛,他们都会像这样拥抱。直到后来渐行渐远,几乎背道而驰,亲密的互动遗失在时光里,如今转身寻回竟添了几分青涩的味道。
“……冠军,很棒啊。”
林敬言贴在方锐耳边,用温柔的调子轻声细语。
方锐没说话,头埋在他肩上。
他的思绪飘到了有点远的地方,林敬言退役的那一天。对方云淡风轻的说完了所有告别的、他几曾何时以为他们会共同说出的话,孑然一身的沿离开会场的道路向外走去。他追了过去,在场外,他叫住林敬言,看到那人回头时眼睛里的痛苦与失落,千言万语忽然哽在了喉头,只剩下方锐用力到像是不肯撒手的拥抱。
林敬言半开玩笑地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方锐大大不要难过呀,还没结束呢,还有好长一段路。
方锐知道路还长,但是这个人不会陪他一起走了。他看着犯罪组合站上巅峰,也看着它离散在茫茫岁月里,事到如今,其中一人已经提前落幕,留下的只有那段想起来都会让他红了眼眶的记忆。
像以前一样,明明难过的是我们两个人,却从来都要林敬言来摸着他的头安慰他。
“替我拿冠军。”林敬言的语气里藏着无比的遗憾,他却从来将荣耀视为二人共享的珍宝。
“好。”方锐答应了。
然后,没有失约。

圣诞集市上人很多,多数是带孩子来买礼物的。方锐却也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东看西看,林敬言跟在他身旁,倒宛如一个尽职尽责的家长。
“停!!”不知看到了哪家的新奇玩意儿,方锐突然刹住脚步,像他伸出一个指头示意不用再漫无目的的乱走,“老林你停一下!等等我几分钟!”
林敬言侧着头笑道:“停了,等着呢。”
方锐转过头在摊子上挑着什么,林敬言可以看见有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从他指隙碎漏出来。方锐胡扯八扯絮絮叨叨的讲价,哈出的白气打个旋儿消散在空中,却也掩不住他眼睛里小星星似的点点微光。似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看向林敬言,咧嘴笑了一下,唇角有浅浅的梨涡。
这么久了,他真是丝毫未变,林敬言心想,但这应该也是对方可爱的一点吧。
方锐如获珍宝的捧着一个小盒子走过来,突然单膝跪地打开盒子笑嘻嘻的喊:“哇!林敬言大大,请您嫁给我吧!”
知道他又在捉弄自己,林敬言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心跳:“……啊?”
“好啦我开玩笑的,”方锐起身把盒子塞进林敬言手里,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很普通的古铜戒指,穿了一条黑色尼龙绳,“送你的,上面刻了个F。”
方锐也不顾林敬言的反应,捏着尼龙绳环过林敬言的脖子,轻巧地打了一个结,戒指便安静的变成了一个简约的吊坠。
方锐向他晃晃手中的袋子:“我也有一个,上面刻了L。”
林敬言方才回神,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捻起那对戒中的一枚,放在掌心端详。他睹见外圈上刻了一个浅浅的字母F,泛着十分有年代感的暗金色光芒。
就好像他们过去的故事,他如此想道。
林敬言像最虔诚的信徒把那信物敛在胸前,几寸深的地方埋着他沉寂已久的感情。如今心脏越跳越快,将这份他难以用凡间词语形容的心思分散到每一分骨血,像早已埋下长眠的种子,终于借这冬日里一寸暖阳破土而出,生出茂密的枝桠,蔓延到他全身上下。
“谢谢,我很喜欢。”
他望着方锐,一字一句,认真无比。

圣诞节当天,联盟举办了一个大型粉丝见面会,邀请了许多现役的、退役的选手参加。
座位的安排很随意,方锐却恰巧坐到了林敬言旁边。
中间有个粉丝问答的环节,被抽中的粉丝可以随意提一个问题,每个选手要回答三个问题,但问题不能太涉及隐私。到了林敬言的部分,一个小姑娘紧张的站起来,有些脸红,小声问:“林……林敬言大大,您有喜欢的人吗?”
方锐捂着嘴“噗”了一声说:“小姑娘你问的好,我也想知道,老林,你这回可跑不了了啊。”
林敬言耸肩:“有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小姑娘道谢后鞠躬。
方锐偏过头去和林敬言咬耳朵:“我咋没听你说过啊?”
林敬言笑:“哪能什么事都给你知道啊。”
下一个问题却仍接了上一个的后续: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敬言哭笑不得:“三个问题大家一定要这么问到底吗?好吧……”
“一个跟小孩儿一样的人,又可爱又让人没办法,很多事我都要帮他处理,也挺喜欢缠着我的吧。总之我对他,是百分之二白的纵容。”林敬言的表情变得柔和,目光掠过许许多多交错的眼神落在虚空中的一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美好的事情,“他要是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一定会疯的。”
“卧槽,真有这个人???”方锐一千二百个不相信写在脸上,“老林,你不会学坏了骗粉丝吧???”
“真的有,”林敬言坚定地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方锐半天不吭声,最后失落的“哦”了一声,心里莫名有股憋屈的意思。直到该他回答,他才重新笑起来,眨巴眨巴他真诚的大眼睛。
却没发现林敬言侧着脸看他,像很久以前的每一场发布会一样。
“方锐大大,您职业生涯中最低谷的一天是哪一天?”
问题都要不要这么虐心虐身啊?!方锐内心疯狂吐槽。
他思考了一会儿,眯着眼说:“好问题啊,其实我这个人吧挺少难过的,拿不到冠军什么的多的是遗憾,要说低谷……”
“大概是有一天一个说要陪我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沧海桑田的人,忽然扔下我自己跑了,”
方锐撑着头,听起来没有伤心的意思,
“哎呀,我就不说他是谁了哈。”

林敬言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个答案,但最终没有,就像当时方锐在他离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样。他垂下眼帘,心神不定,当年在呼啸约好的一起退役的誓言,是他失约了。
但他也不想离开,他也想和方锐一起站上巅峰。自从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那天开始,犯罪组合、呼啸都是过去式了,唐三打和鬼迷神疑也没有守住,跌跌撞撞一路为了所谓荣耀,直到一人黯然退场。
他丢了所有东西到几乎一无所有,唯一留下的是和方锐曾朝夕相处的羁绊。
这是他唯一不敢弄丢的东西。那是他唯一不肯放手的人。
他脑子里杂乱无章地想了很多事,直到刚才问他问题的小姑娘紧张愧疚的喊着“对不起,林敬言大大,对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冰凉凉的东西往下巴滚。
他才知道自己失态了,居然在这种场合掉眼泪却没发现。慌忙开口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抖懦弱的哭腔,连一串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最后他自嘲般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心痛的痕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原来回忆是这么伤人的东西,不敢碰也不能碰。
方锐暗搓搓从桌子下面把手伸过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没有放开。和以前一样,又暖和又有力,给他不断前行的力量与勇气。
有什么好哭的,丢人,他心想,这个人不是还在自己身边么,他从未离开过。
有什么好哭的,丢人,方锐心想,我不是一直都在他身边么,我又不会走。

跨年那天,方锐受林敬言父母盛情邀请去他家蹭晚饭。
以前在呼啸的时候,林敬言的父母就知道他的好兄弟方锐,不仅知道,还很喜欢这个幽默帅气的大男孩儿(?),一旦战队有假,就总会请方锐到家一起吃饭。
即使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惯例依旧没有更改。也许在林敬言父母眼中,搭档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们始终不曾离弃的两颗心才是永恒而真实的。
方锐裹的像个粽子一般敲开了林敬言家的门,被林敬言父母迎进门,挂好衣服,便钻进林敬言房间里找他去了。
不过林敬言此时并不在卧室里。
他的房间永远很干净整洁,像他的人一样利索。方锐也曾经厚着脸皮在这个房间里赖过几晚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目光忽然落在书桌的一张照片上。
方锐好奇的拿起来,很快认出那是林敬言与他成为搭档后对方第一个生日时拍的。他们的脸挨在一起,眉飞色舞笑意盎然,眉目间都是少年时对于未来的期盼和向往。彼时他们心中没有分离、退役之类的字眼,只有一腔热血和勇往直前的信念,好似永不疲倦的追逐着属于他们二人的荣耀。
竞技生涯的最初笑得毫无顾忌,到了末途连挥手作别都要小心翼翼。
他看着这张照片,只是无奈和遗憾,怀念没有用,怀念也回不到过去他们肆无忌惮的年少时光。
他无意中把照片翻过来,却看到上面几行熟悉而漂亮的字迹:

“他是我的星空,我的大地,我的东南西北,我的哀乐悲喜,我会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天涯海角在所不惜。”

林敬言恰好站在门口:“你在看什么?”
方锐不着痕迹的放好照片,笑了:“没啥没啥,可以吃饭啦?我可等不及尝林敬言大大的手艺了。”
林敬言对方锐知根知底,清楚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做了一桌子让方锐快要舍不得吃的菜。方锐一筷子一筷子的往碗里夹,心思却有点飘忽,满脑子都在想林敬言是搁哪儿抄来这么几句情深似海的话,还写到他们照片背面了,这不是找他打呢吗!
“敬言学这些学了好久呢,好吃吗?”林母热情的问。
方锐才赶紧回神,疯狂点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太感动了!”
林敬言满意了:“一会儿我们去钟楼那边跨年,会晚点回来。”
方锐心想也好,可以问问他是写给哪家姑娘的句子,拿他们照片打草稿。
风卷残云过后他们麻利的把碗扔到了厨房水池里,林敬言披上一身衬他身材挺拔的棕色风衣,戴好围巾,准备带方锐出门了。
“阿姨叔叔我回来洗碗啊!”方锐打好招呼,跟着林敬言走进了冬日的寒风里。
凛冽寒风拍在忘带围巾的方锐脸上,灌进脖子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冬天的冰湖里光着身子游泳。知他莫过于林敬言,无比自然的解了一半围巾,围在方锐瑟瑟发抖的脖子上。
行为暧昧,方锐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他们向钟楼漫步,身边不乏与他们同样目的的人,有一家三口,也有热恋中的情侣。此时是十一点半,却可以算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
月明星稀,他们一直相对无言到了钟楼广场边上,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以前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和大家在一起吃火锅,”方锐望着夜幕点点零落的星星,“我记得你不太爱吃辣的,每次被辣得到处找水喝,真丢人,哈哈。”
林敬言笑得温柔:“嗯。”
“哎,明明也没有多大,都开始回忆往昔峥嵘岁月了,不过说到底,在我心里还是跟你在呼啸的那段时间,最开心。”方锐感叹,“不过,明年就倒霉了,赛场上,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了。你可真残忍,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抛到那堆心脏里边。”
林敬言忍着没说“你不也是心脏吗”,揉揉方锐的头发:“我会一直关注兴欣和你。”
“不过啊林敬言大大,有个问题我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方锐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盯着他含笑的眼睛,“您和我那张帅气逼人的照片儿背后那句话,写给哪个小姑娘的啊?”
“你看见了?”林敬言故作惊讶,细心如他当然知道方锐在他房里干了什么小九九,“哎呀,我忘了收起来了。”
“数年知己,你居然不告诉我?”方锐嗔怒的掐了他一把,“你在霸图学坏了,我找老韩理论去。”
林敬言只是低声无奈的笑着,抬起手看了看表说:“要新年了,方锐大大。”
方锐“哼”了一声不理他这个蹩脚的话题转移,目光挪到钟楼尖尖上,心里寻思着该许什么愿。
“你想知道我写给谁的?”林敬言问。
“废话!”方锐道。
“好,我明年告诉你,”林敬言认真的说,“然后,我有个新年礼物要送你,你不许不接受哦。可以闭上眼吗?我希望它能成为一个惊喜。”
方锐一听,震惊的瞪大了眼,旋即乖乖的闭上了,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哇塞,林敬言大大这么有心啊,我闭上了!你给我什么我都接着。”
林敬言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走到方锐面前,俯下身子细细端详他,像要把这张分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每一寸都描画进骨髓里。
对方眉眼间雀跃的欢喜十分美好,带着此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这个人曾在他面前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也曾靠在他肩上抑制不住的号啕大哭……但在他心里,不论经历了多少事,都不够,这张脸永远都看不够。他们之间不仅有信任,有默契,更有数年来不敢说不可说的共同的秘密。
如今要真相大白了。
广场的人们开始一起倒数,声音盖过了他们的呼吸与心跳。

5——
4——
3——
2——

林敬言低下头,澄澈双眸间流转爱人的影子与一直心心念念追求的荣耀,原来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不到几分距离。声音温柔宛转像是历经严冬终于初绽的一朵海棠花,想说的话也许对方早就心知肚明,但他一定要给他决不辜负的承诺:

“新年快乐,我的星空与大地,我的东南西北,我的哀乐悲喜,我的信仰,我的荣耀。”

1——

新年钟声伴随震天欢呼如约而至,夜幕仿佛都被震动,明星闪烁,十二声长鸣开始接连不断。
方锐却觉得天地在刹那间寂然无声,静的只有晚风掠过他发丝,和身前这个人沉重的心跳声。
林敬言在吻他。
脑中走马灯一般重播了一遍他们过往点点滴滴,相识相知相守相离,一同灿烂过也一同黯淡过。林敬言鼓励他,支持他一路走下去,告诉他他们的荣耀还没结束。
他们从来都没有结束过。
舌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他们从简单的双唇相接顺理成章到了舌根纠缠的深吻。方锐胡思乱想道,原来斯文如林敬言也有这么贪婪疯狂的时候。
他贪婪疯狂也从来都只为了一个人,不论在赛场,还是在日常小事中。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说不清。也许从林敬言离开那天开始,他才发现如果失去对方的陪伴,甚至说一旦对方的身影不在自己的视野里,就会无比心烦意乱。
以前单纯的以为这是他们搭档太久形成的习惯,习惯到成了本能,现在心中洋溢的幸福和满足告诉他这叫喜欢。
因为喜欢,厌烦失去,厌烦分离,想要每一天早晨醒来的第一眼是晨光和你。
林敬言吻满了十二下鸣钟的时间,松唇后把方锐紧紧搂在怀里。
“送你一个林敬言大大,方锐大大接受吗?”
方锐哽咽着抱住他:“好的,方锐大大点击了接受。”
像所有恋人一样,他们在新年的夜里拥抱、亲吻、许下美好的愿望,满心欢喜的期待地老天荒。

林敬言其实在以前发现了这个苗头的时候就向父母有意无意透露这些事,到跨年前干脆直接坦白了。在软磨硬泡到父母同意后,终于拿下了方锐,不辜负自己多日努力。
林父点评:“不是坏孩子,没啥毛病,都是熟人,以后不要生分。”
方锐如获大赦的恭恭敬敬道了晚安,窜进林敬言房里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起了歹心的??”方锐缩在林敬言床上凶巴巴地问,“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大概刚见你的时候吧。”林敬言随口扯了个谎。
“我呸!你还会预言不成?”方锐鄙视。
“这叫一见钟情。”林敬言纠正他。
方锐没搭话了,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见林敬言半天没动作,转过头补了一句:“这床是我的了,你去别的房间!”
林敬言好气又好笑:“这是我房间啊方锐大大。”
“谁管你哦!”
林敬言摇着头笑了,褪了身上厚实的衣物,在方锐惊恐的眼神中爬上床把他禁锢在身下,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通红的脸:“你觉得我今晚会让你一个人安稳的好好睡觉吗?”
“林敬言你原来仪表堂堂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光辉形象呢???你现在怎么成了个流氓???”方锐无力的挣扎道。
“方锐大大,”林敬言十分认真,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本来,就是流氓。”
“我本来还是盗贼呢!!!——啊啊啊啊啊啊你往哪摸啊……唔唔唔……”

方锐腰酸背痛的躺在床上迎接新年的第一抹晨曦,本来当作吊坠的对戒不知何时已经戴在了两人指间,反射着微茫的光:“林敬言,你不是东西。”
林敬言侧过头亲亲他额头:“我是人。”
方锐哑口无言。
“你真没辜负你的职业。”
“不过,你以后准备干什么呀?继续在霸图带新人?”
方锐扭过头看他。
“大概吧,”林敬言轻松道,“怎样都好。呼啸啊霸图啊荣耀啊,这些事总归有一天会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你不一样,你是我的未来。”
方锐耳尖浮起一层粉红色。
“虽然没能陪你一起退役,不过今后的许多年里我都会陪着你,”林敬言用一种忏悔的语气逗他开心,“这个补偿你满意吗?”
方锐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满意满意,简直不能再满意。”
林敬言把他这副可爱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是吃了一堆点心一样的甜,垂首又吻上方锐唇角。
幸而从未在彼此生命中缺席,幸而他不是他生命里擦肩而过的过客。从搭档到对手,从挚友到恋人,其间种种,千言万语也难说得。却也是百转千回的千丝万缕,牵成了他们之间的那条红线。
过去的事情作为一笔浓墨重彩留在荣耀的漫漫历史中,未来有他们共同的、不属于其他任何人的荣耀,他们会一直执手面对。
犯罪组合,永不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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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话我瞎写的,因为我忘了原句了x
除了甜就是甜,算存个文吧////

[韩张]老爸

慕谨汐:

Warning:这是一篇很甜很温馨的虐文。


老爸


韩张Only 含林方


文/慕谨汐


 


[荣耀论坛生活版][求助]求收集霸图首任队长韩文清的所有剪报。


内容RT,现金交易。量多者还可赠霸图前任队长的签名周边若干。如果感兴趣可与本人私信。


 


*


 


我老爸今年五十岁了。


他是一个很凶、很严厉、很不讲理、很容易大发雷霆的人。


当着他的面我喊他“老爸”,背地里却喜欢叫他“老顽固”——这是我给他取得绰号,本来只有我知道,后来有一次跟林伯伯打游戏的时候忘了语音说漏了嘴。我记得当时那头本还在说话的人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嗯,你爸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挺有他那套的。”


我自动把这句话转化为:你爸年轻的时候也那么霸道专横独断专行。


这个瞬间我感觉自己找到了共鸣,找到了知己,退了副本跟林伯伯大肆诉苦起来。后来他家方锐听到了声音也跑过来和我们唠嗑。


共同吐我老爸的槽让我们三的友谊得到了质的飞跃量的升华。


因为他的槽点真是太好吐了,我随随便便就能列举出来。


 


十二岁那年我小学毕业。就在别人家孩子都兴致勃勃地交流规划全家带着去哪里毕业旅行的时候,我老爸一脚把我踹出家门:“霸图青训营的床位给你安排好了,滚过去吧。”


“老爸!我才十二岁!”我举着豆腐块似的包袱行李,站在家门口抗议。


“你都十二岁了,荣耀还玩得这么烂。”老爸站在玄关处,双手抱臂,一脸鄙夷嫌弃地看着我,“滚过去好好磨练吧!没进步就别回家见我。”


 


我就这样被赶出家门,失魂落魄悲痛欲绝地走到了霸图俱乐部门口登记入册。


我一个人去的,你看我老爸多么混蛋。


……就算我家所在的小区距离霸图俱乐部就隔了一条马路那又怎么了?


反正我是一个人去的。


 


到了报名那点儿,负责接待的是一张新面孔。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填好的信息资料,一脸为难:“小朋友,你这年纪太小了啊。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吧?父母知道你来这里参加集训没有啊?”


我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不瞒你说啊叔叔,就是我父亲逼我来的。他把我赶出家门说不玩出点名堂就不让我回去。”


“还能这样?”登记员错愕,感慨:“现在这些家长真有够不负责任异想天开的啊。”


听着别人埋汰我老爸,我这边一个人偷偷乐,正准备再讲上几句,结果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韩队两个小时以前就跟我打电话说你过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儿我整个人一激灵,转过头去刚准备说话,就发现我身后排队的那群同龄人全都一激灵。


 


是宋叔叔,霸图战队现任队长。


一个比我怕老爸,还要让我害怕的人。


 


我老爸这个人虽然顽固又霸道,但是对付我无非就是两招——一招是上手,小时候我被他揪着衣领掀起来打了无数次,但这是犯了大错;如果情节不算严重,老爸就会威胁我:“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回垃圾桶?”——这是第二招。


通常情况下第二招比第一招管用。


因为被打不会被赶走,不会没有地方住;但是丢回垃圾桶那就不一样了。不会有人再打我、再威胁我……再关心我。


而且我老爸确实能这么做,因为,我确实是被捡回来的。


老爸说,我是在一个大清早,在垃圾桶旁拾回来的。


他没有仔细地说过这一段的前因后果,只单单告诉了我这么一句。然而我注意到,在他提及这个部分的时候,目光变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然而宋叔叔就不一样了,宋叔叔很严谨,很守规矩,做事十分有条理。


宋叔叔不如我爸,林伯伯,他家方锐,总能让我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简单得来说就是一个找不到突破点的人。


来之前我爸就给下达了指令,让我多跟宋叔叔学习。


但是这一点也让我非常困惑,确切的来说,我老爸给我安排的荣耀征途,整个都让我非常困惑。


 


去年俱乐部给我做过手速测试,当时经理报着成绩表出来一脸惊喜地看着老爸,说:“韩队,小韩的手速和反应能力,甚至不比蓝雨队长卢翰文当初的成绩差。”


暗示的意思显而易见。


然而老爸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我,他甚至都不曾去瞄一眼那张出色的成绩单,然后老爸说:“别让他碰大漠孤烟。”


 


老爸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就在那天晚上。他跟宋叔叔说让公会那边把石不转的账号卡找出来,再过两年给我上手用。


我不清楚石不转是谁,但是从宋叔叔紧锁的眉头上我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他们并未达成一致。后来又有很多人来找老爸,林伯伯、俱乐部经理、甚至老板都给老爸打过电话,但是不论别人怎样讲,老爸都说:“他会成为最优秀的战术大师。”


跟林伯伯讲电话的时候,老爸又填了一句:“这是他说的。”


 


我可没说过这话。


我躲在墙角听完电话,咕哝。


老爸不让我碰酷酷的大漠孤烟,真不爽!


 


然而更加不爽地还在后头,自从从他嘴里吐出了“战术大师”四个字,他就真的在把我往这个方向培养。


十四岁的时候,《论持久战》、《孙子兵法》、《本草纲目》(注解1)堆满了我的房间的书橱。


我一脸苦恼地看着他:“为什么《本草纲目》也要看?”


老爸:“闭嘴。再逼逼就把你丢回垃圾桶去!”


《论持久战》好歹还是现代文。


《孙子兵法》就比较头疼了。看来看去我就看懂了两计。最感兴趣的是美人计。


 


美。人。啊。


初三那年我有点疯狂地迷上了追星,对snh48里的那个周小汐情有独钟。


后来老爸觉得我玩物丧志大发雷霆,一把撕了我房间里的所有海报周边手办。


我怒急攻心,一气之下毅然选择了我看懂的第二计——走为上计。


 


五个小时之后我坐在南京林伯伯家里跟方锐玩猜拳。


方锐这个人很有意思的,他不让我喊他叔叔,说那样把他喊老了,要我喊他锐哥。


我说那你和林伯伯在一起成何体统,岂不是乱伦了?


方锐眨眨眼睛看着我:“你不觉得年龄差很萌吗?”


……不是让我喊你锐哥你就真的变小了好吗?


 


“来来来小伙子,跟你锐哥说说,你爸把你咋了你要离家出走?”


“他不讲理!”那个时候我还不敢喊他老顽固,“他撕了我收集所有的周小汐海报和手办!”


“周小汐是谁啊……”林伯伯在旁边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方锐鄙夷地瞅了一眼林伯伯,“周小汐你都不知道,林大大你真落伍。”


“不是,我觉得这个名儿挺熟的。”


“好了林大大,你就别装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早就不在意这个了。”


“不是,这个名儿真的挺熟的。”林伯伯还在那边掏心掏肺掏脑力,“啊,我想起来了,是上海人吧?姓周?长得还挺漂亮的,那不是……”


方锐也陷入沉思。


 


我迷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在说啥呢?”


方锐:“我俩在说,你老爸,可能认识周小汐她爸……哎卧槽小伙子你干嘛?”


“收拾东西回青岛!”


跟林伯伯锐哥说白白进安检之前我还隐约听到人海里,林伯伯跟方锐说:“你别看,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没准真的能成玩战术的。”


“……看人的眼光不一直都挺好?”


 


谁的眼光,前面那个名字我没太听清。


不过,算了,管他呢!


 


我乐滋滋地扑回家里去跟老爸服软的时候,他还在捣鼓他那台Iphone17。


我翻了个白眼,距离这个机型出来都过去十几年了,我怀里装着的还是他前段时间送给我的Iphone30,然而他自己却从不肯换新的。坏了就拿去店里修,每次去都能看到店里成员为难的表情:“您这个,我们得送回上边看看,怎么替换零部件。”再后来店员都被我老爸的忠诚打动,劝:“要不,我们这边给您提供一个私人专享以旧换新的福利?”


可老爸从不曾动摇。


依旧用着他那个,又大又耗电,像素不清晰画质也不好的老古董。


 


“老爸!”我笑嘻嘻磨蹭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地拥抱,“我回来了。”


“你林伯伯家好玩么。”


“再好玩也是别人家。”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蹭蹭,再抬起来的时候就看他已经不生气了。


其实我老爸有时候,也是个很容易被哄好的人。


此刻我觉得自己颇有成就感。


 


再后来我初中毕业,正式进了霸图战队打比赛。


不得不承认,虽然我之前一直抱怨老爸总让我看些没用的东西,但是书中有些思想的精髓,确实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影响我。


我见到了石不转。


那是一个穿得很白,很好看的牧师,装备也特厉害。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给我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熟悉感。


可我翻遍了脑海里所有的人,都想不到究竟是谁,让我产生这样的体会。


 


我和石不转配合默契,一战成名。


铺天盖地的报道卷杂着种种议论纷纷萦绕在我身边。


伴随着我的出现,他们开始频繁地提到一个人——一个我以前从无印象的存在。


“张新杰是谁?”我拿着报纸问老爸。


 


我问他的时候,恰好是吃饭时间。


老爸中规中矩坐在那儿,置若罔闻地继续一口饭三口菜,按着那个速率消灭了他面前所有的食物,随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他这个人怪毛病可多了,吃饭的时候从不讲话,算是恪守了食不言,寝不语。


以前我也试图追随他的脚步,可试了几次就发现我还是憋不住,吃东西只挑自己喜欢的多吃,吃不完算了,也忍不住地要讲话。


只是很奇怪,一向对我要求严格的老爸这次却没有强求我这么做。只一意孤行地吃他自己的饭而已。


 


直到喝完汤,擦了嘴。老爸才开口:“他是我的牧师。”


我拧着眉毛。


这句话听着太别扭了。


老爸完全可以说:“他是我同事”,“他是我队友”,“他是我搭档”……然而,老爸说,“他是我的牧师。”


可虽然听着奇怪,我却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来。


 


我对报纸和论坛上开始频繁地拿我本人和张新杰做对比的事情感到很无趣,很厌烦,又很无奈。


从综述到战术详尽分析再到走向一应俱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表示:在荣耀的问题上,韩不疑和当年的张新杰是如出一辙,甚至在很多细节的构思上,两个人的想法也是惊人的相似。


“这种结果没有多年的训练室不可能完成的,看来霸图战队真是从很久以前就在准备着自己的这件秘密武器啊哈哈。”电视解说这样讲。


呸!


当年他们还想让我玩大漠孤烟呢。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突然想起来,从最初就决定让我玩牧师账号并力排众议让我往这条路上走的人,是我老爸。


只有我老爸。


 


“知子莫若父。”我回家之后好好表扬了老韩同志。


在老爸开口前又赶紧补充:“捡回来的也是你儿子!”


直到听了我这句话,老爸才放下了他那只Iphone17,道:“你不是我捡回来的。”


“咦?”


“捡你回来的,是新杰。”老爸说,遂又补充:“就连你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灯光太亮,照得我晕乎乎的,唯一有记忆的就是老爸威严得一如往昔的声音里,透着点老年人才有的苍劲和沙哑。


我老爸终究是要老了。


 


再后来我当上了霸图队长。


带领着队伍拿到了几个冠军。


这个时代风云莫测,瞬息万变。一转眼此时的荣耀粉大多已经不记得,曾经的老将们有过怎样辉煌的过去。


我老爸也彻底卸下了曾经的光环,成了小区大院里打牌下棋摸麻将的众多老人之一。


只不过他年轻时耗眼过度,到了年纪大了终归眼神不太好,摸牌下棋什么的经常吃亏。老头子脾气暴躁,久了,乐得跟他玩的牌友也变得少之又少。


老爸索性待在家里,对着手机做自己的。


 


我常常劝他少碰点电子产品。


可老顽固毕竟是老顽固,不论我说再多遍也捧着他的那些装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Iphone17终究是坏掉了,老爸把卡里所有的东西拷出来,买了个新机子又一股脑全装了回去。之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他老古董的遗体,放在枕边夜夜陪伴。


我搞不懂他究竟是怎样想的,只是知道了一些关于那只Iphone17的事儿。


那是在帮他拷资料的时候,我发现,老爸捧着看着年年不忘的,只有几个录像视频,照片截图尔尔。


 


我趁老爸出去上厕所不备时偷摸点开过其中两样,第一张图片是一张纸条扫描出的一段话,大意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新手机你用得习惯。


第二样则是一则录像,那是大约黄昏时分拍的,地点大约是整修之前的霸图训练室,一个人侧着脑袋趴在桌上睡觉,黑色的发丝垂在脸上,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得清他睡得很熟,大约是真的困倦了。


整个录像一抖一抖,拍得不大清晰,大概是趁人睡觉时段偷录,又时刻担心人醒来的原因。


后来录像突然转向不知名的视角,屏幕可见处什么都瞧不见,只听到有细微的声音传出:“队长?……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那个人我没有见过。


那个声音我没有听过。


但是,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我关了视频,感觉到自己心脏还在砰砰跳。我从口袋里掏出石不转的账号卡。


韩不疑。


不移。


不转移。


石不转。


 


“拷完了?”老爸上厕所回来,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出现的那些皱纹,看着他不再年轻的面容,看着他的眼。


那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想明白了老爸对我的所有期待,老爸对我的古怪要求,老爸怀旧的缘由,甚至他奇怪的吃饭理念……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站起来,给我最最亲爱的老爸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能感觉到老爸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又嘴硬地说:“多大人了,成何体统。”


可声音里没有斥责的意味。


 


老爸我爱你。


尽管有些爱我真的给不了。


 


关于张新杰成摞成摞的资料,我是在整理老爸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在他的床底下拉出来的大箱子中,我看到了几十年前电竞之家的杂志页,还有别的现在甚至不存在的媒体的剪报。


那些纸页大多已经发黄,发皱,油墨染得看不清原本模样,只能从大标题里看出,是和张新杰有关系的。


身边的律师问我这些物品如何处理,是否需要火化时陪同烧掉。我想了想,最终摇摇头,登陆小马甲上了荣耀论坛,发了一个求助帖。


 


许多天后我开始陆续收到各种装载着旧报纸的信件和快递,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事先并未与我联系,也没有索要交易金,只在快件中附赠只言片语,说:“还有人记得当年的韩队,真是太感动了”云云。


我把收到的剪报和杂志页整理好,也叠出一摞,放在了老爸床下的那个箱子里面。


 


生的时候老爸不曾等到他。


那么至少现在,我想让他们在一起。


 


我把箱子合起来,上了锁,放在了它原本的位置。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或许是我的孩子,或许是我的爱人,发现这个秘密,但是我在箱子上贴了小纸条——


这是我两位父亲的东西。


 


FIN


 


写完了,写得我好难受。


最初只是想通过一个第三人称,展示给你们看,他们两个人已经互相融入了对方的生命,就算其中一方不在,另一人的生活中也处处是他的影子。


并且文中的儿子,也是一种传承的体现——不仅是韩张之间,也是霸图,也是许许多多其他精神的延续。当然,表现不出来,就只能后记里告诉你们我的意思了(喂。


 


然后,有个地方解释一下。


注解1:《论持久战》和《本草纲目》都是张副作息表中提及的读物。因为可能有人不知道官方周边上的内容,所以这里单独拿出来说一下。


 


就这样,希望阅读愉快(……?)


 

【林方】人人都爱林敬言

暂时闭关 ^ ^:

最近有点心塞……


随便写写……


莫要较真_(:з」∠)_


cp是林方双花


提及了叶蓝喻黄韩张孙肖方王,注意避雷


感激不尽。


————————————————————————————————


人人都爱林敬言


 


林敬言刚迈进包房大门,就被队服劈头盖脸地砸了个蒙。


他扯下来一看,嗯,直觉告诉他,是方锐的。


始作俑者正上蹿下跳地跟张佳乐撕得不亦乐乎,每个人喝个五分醉,加起来可就醉的完全了,方锐衬衫开了几粒扣子,露出汗涔涔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膛,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告诉你张佳乐,”他丝毫没注意林敬言已经进屋,拽着张佳乐的辫子一个劲儿的嚷嚷,“看见没!冠军戒指!跟哥念,冠——嗝!冠军——戒指!!”


 张佳乐毫不示弱地嚷嚷回去:“得了吧我也有谁稀罕!我还有大孙送的呢!”他把手举到方锐面前,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羡慕吗?”张佳乐一脸得意。


“羡慕你妹!”方锐呲牙咧嘴冲他比了个中指,“等着吧,我要把戒指送给老林!求婚!求婚你懂吗!”


求婚这两个字方锐说的可谓是咬牙切齿。


“呵呵”张佳乐翻了个白眼,“别忘了,哥可是和老林同居过的人,一枚戒指就想跟霸图要人?你还差得远呢!”


“滚蛋!”方锐急了眼,拿着杯子“啪”一下砸向张佳乐——面前的桌子,“有种你干了这杯!”


“干就干谁怕谁!”


俩人说着又笑起来,咕嘟咕嘟同时仰脖干掉了一瓶酒。


 


 


这什么情况?!


林敬言拎着方锐国家队队服,僵硬地扭头看向孙哲平。


孙哲平冲他扬扬下巴,举举手里的酒杯:“新婚快乐。”


                                                           


国家队得胜而归,林敬言早个三天就已经在B市呆着了,就等迎接英凯旋。可惜天不遂人愿,林敬言显然低估了B市的晚高峰,等车子终于开上三十迈,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接近五个小时,机场不用去了,他打了个电话索性直奔酒店。


这等大事开心点也是应该的,本想着闹归闹,有喻文州王杰希等人看着总不会太过火,可他显然估量错了形势,这俩人一个任由黄少天拉着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另一个被方士谦灌得和方锐差不多醉,就连最不会出状况的张新杰也让叶修以老韩的名义骗了好几杯酒,看着手机上韩文清的短信,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张副你画风不对啊,叶神你放过我们霸图的牧师啊!


林敬言默默推了推快要滑下的眼镜,自觉充当起了吐槽役。


 


“喝!”还没等林敬言把面前的景象消化完全,那边方锐和张佳乐的声音平地惊雷吓了他一跳,他稳了稳眼镜,看到那俩人正人手一瓶啤酒凶神恶煞地站在唐昊面前,把正跟孙翔扯皮的唐昊吓得一个激灵。


“啥?”唐昊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两瓶冰镇啤酒,水滴顺着墨绿色的玻璃瓶滑落下来,隐约映出臭着一张脸的自己。


“小子!对得起唐三打!”方锐拍拍他的肩,一脸“孩子真争气啊”的表情,“也不枉,嗝,不枉哥这几天一直贡献水瓶给你踢!”


“我多久踢了!”唐昊激动地站起来,又被张佳乐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流氓玩得挺好,真的!”张佳乐笑眯眯,“跟老林打的有一拼,哎,就是人还嫩点。你说你想跟老林发短信就发吧?还非得藏着掖着的深夜才发,手机让新杰没收了吧?”


“卧槽!”方锐发出一声惊呼,“唐昊你还跟老林发短信?张佳乐你看看,你百花出来的人,学会挖前辈墙角了哈?”方锐一脸痛心。


“靠,他明明是你们呼啸的好吗!呼啸一绝,糖糕不倒啊!”张佳乐瞎话顺嘴就来。


 


孙哲平的目光飘过来,林敬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笑着说道:“呃……没说啥,就探讨下流氓的打法,没了。”


孙哲平也笑:“这话你等着过会单独跟方锐解释吧。”


他“单独”两个字咬的很重,带点不怀好意地意味,林敬言面色一红,手里的队服多少有些烫手起来。


 


唐昊被他俩一来一往堵得说不出话,愣是涨红了脸,俩人过足了瘾,又再次把酒瓶往唐昊面前推了一推。


“来!干了!”


“卧槽!不喝!”唐昊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谁喝谁傻逼!”


 


俩傻逼,哦不是,俩醉酒人士对视一眼,唐昊打了个寒颤。


 


“那你更得喝了!”方锐笑嘻嘻地勾上唐昊的左肩,“老林那时候可是千杯不倒,这点酒二话不说就干了!”


唐昊皱起眉头,耳朵微微发红。


“就是就是。”张佳乐笑嘻嘻地勾上唐昊的右肩,“老林还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有天赋人又努力,呼啸交给你他放心。”


唐昊眉头皱的更深,连耳尖都红了个彻底。


 


孙哲平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呃……我是说过……吧?”林敬言有些自暴自弃地捂住额头,“但是我真没有千杯不醉,老孙你把你手里的酒杯放下成吗,我不能喝,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手足无措的无奈表情,笑容诚恳到让孙哲平毅然决然地放下了想要递给林敬言的酒杯。


 


这话传到了唐昊耳朵里,他转过头恰好与林敬言四目相接,眼里是带着疑问的不屑一顾,但却有藏不住的期待之情,林敬言冲他耸耸肩,带着温和的笑容点点头,像是默认了张佳乐说过的话。


 


唐昊一愣,“嘁”了一声回过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方锐就差拍着大腿喊了,“真不愧是我呼啸的人!”
“那必须是我百花的好吗!”张佳乐笑得更开,“我们,百花的,小流氓啊——”


这语调激的唐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了废物点心。”放过了唐昊,张佳乐又把矛头指向了方锐,“我怎么不知道,嗝,老林他,啥时候千杯不倒了?”


“啥时候啊……”方锐开始跑火车,“梦里呗!倒是你,”他适时转移了话题,“老林竟然说唐昊既有天赋又能干?我去,老林他都没这么说过我!”


“嗯……我记得……”张佳乐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咬着下唇嘟囔,学着林敬言说话的样子一板一眼地说道,“他说,唐昊这孩子,二是二了点,也挺冲,不过年轻人嘛,多揍揍也许脑子就能好一点了。”


 


“噗……”隔座的孙翔没憋住硬生生喷出一口可乐,“哈哈哈哈……张、张佳乐你哈哈哈哈…咳、咳咳…你从哪看出林敬言这是说唐昊‘有天赋又能干了’哈哈哈……”


 


“咳咳……”孙哲平也被酒呛了一下,他抹着嘴看向林敬言,后者还是笑的一脸无辜,“我靠!”他重新端起酒杯,“林敬言你丫今天不喝了这杯你都对不起那小流氓!”


 


我做什么了我就对不起他。


林敬言想着,看着面前的狂战士还是谨慎地选择吞了一口酒。


 


周泽楷看着笑到喘不动气的孙翔,头上的呆毛有些忧郁地抖了抖,等他发现孙翔喷出的可乐全都洒到了自己裤子上的时候,呆毛更加忧郁地软了下来。


他用求助的眼神越过方锐看向林敬言的大腿。


 


等等、你看我也没用啊?而且你看我哪里呢?


林敬言心塞的要命,捂着心口向下一瞥,才见魔剑士的挂件正悬在裤子口袋外一晃一晃的,哦,他想起这是他和江波涛在国家队出征期间因为足球(……)建立起的深刻友谊,俩人兴致上来了连Boss也不抢,索性看个通宵,见面之后江波涛笑眯眯地把这挂件递给他,同时握着他的手喊了一句话。


“曼联一生推,干死利物浦!”


 


真不好意思我支持的是A米呢小江。


林敬言心里说着,表面上笑呵呵地回握住他的手:“一生推一生推。”


 


对面周泽楷的求救电波还在不停的发送,孙翔笑到趴在了周泽楷腿上,快要扒着周泽楷的裤子一起滑到桌底了,周泽楷忧郁到呆毛好像再也立不起来,林敬言环顾四周,看见肖时钦李轩和楚云秀三人聊得正欢,暗暗叹了口气。


 


肖队对不起,既然加入了心累神教,就得对得起教义。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到:“楚队,小戴让我问问你那本all肖你还要不?”


 


 


“啊?”


肖时钦和孙翔同时发出疑问,与此同时还有方锐和张佳乐异口同声的“操?!”。


 


孙翔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转过身急冲冲地就往肖时钦那边走,“all肖是什么?上次那本叶肖我还没算账呢!小事情你讲清楚!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肖时钦颇为怨念地看了林敬言一眼,后者装傻充愣地笑了笑。


“孙翔。”他推推眼镜,语气和善。


“干吗!”孙翔恶狠狠地盯着他,满嘴——可乐味。


“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惜找不到机会,就趁现在说了吧。”肖时钦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专注而深情地看着他,一米八五的大男孩瞬间没了脾气,恨不得整个人都蹭到对方身上去,心跳加速使得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小、肖时钦”他难得叫了他的全名,“你说。”


 


“你以后,看书之前,能让江副先把把关吗?”


“我靠!!!”


 


——下次,我们出孙肖本吧


楚云秀和苏沐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如是想到。


 


那边林敬言伴着着“老林你怎么来了!”“老林你什么时候来的?!”“卧槽孙哲平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张佳乐我衣服呢!!!”嘈杂的声音,看见周泽楷呆毛还是没有立起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机上的挂件,善解人意地走过去,将挂件解下递给他。


 


“不。”周泽楷眼睛一亮,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推脱着,“小江,送的。”


“哎没事没事,”林敬言塞到他手里,“你拿着,要是让小江看到了就顺便表个白吧!”


 


再说我一点都不想看到背面刻着“A米也确实不错呢,呵呵。”这句话的魔剑士啊!


林敬言在心里泪流满面,他拍拍周泽楷的肩,无视小帅哥涨红了的脸,心里默默为他点了个蜡,深藏功与名地转身就走。


 


 


解决了这边,林敬言放置着那边还在混乱的张佳乐和方锐,硬着头皮踱到了叶修那边,叶修掀着眼皮看看他,懒洋洋地开口。


“哎哟,老林,来了啊?”他把盛着红酒的酒杯往前推了推,“我听说,前几天的boss霸图抢走了不少啊?”


 


稳住!林敬言!报答霸图的时刻到了!


林敬言壮志踌躇地握了下拳,皮笑肉不笑地把酒杯又推了回去:“这话说的,谁还不知道兴欣才是抢Boss最多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往方锐的方向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方锐抖了一下。


“我就是来拜托叶神放过我们霸图的奶啊,”他努力装出一副畏惧的样子,“要是这样带回去,韩队还不得KO了我?”


“哎哟老林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叶修笑起来还是一样的欠扁,“小张现在是国家队的人,就算奶那也是得奶我们国家队的人。”


“嗯,说的也是。”林敬言笑的温文尔雅,“只是不管是国家队的人也好,霸图的人也罢,小张归根结底是韩队的人啊。”
“……”张新杰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战略需要,战略需要。”林敬言轻声解释着。


“云秀云秀!”苏沐橙兴奋地呼喊着,“你快看!张副脸红了!”


 


“倒是你,”林敬言话锋一转,这两天的boss也不能让兴欣白抢,“叶神。”他笑的一脸高深莫测,“帮小剑客要得黄少的签名照拿到了吗?”


“云秀云秀!”苏沐橙兴奋地呼喊着,“你快看!老叶脸也红了!”


 


“卧槽老林可以啊!”叶修倒是很快镇静下来,吸了一口烟,恢复了笑容,“哪听来的?”


“上次和蓝溪阁联手,结果boss还让兴欣抢走那次。”林敬言如实回答。


叶修思索了一下:“废物点心的睡颜照换少天签名照?”


“成交。”林敬言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但是请你先解释一下,你怎么看到方锐睡颜的?”


“……”叶修按灭了烟,“一切好说,冷静点。”


 


 


跟叶修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林敬言一步步,缓慢地走到了方锐身边。


张佳乐早就让孙哲平带着躲得远远的醒酒去了,方锐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林敬言,偷偷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还在呼啸的时候就搞到了一起,但真实情况是,别说捅破窗户纸了,方锐压根连窗户在哪都没看到。


 


“老、老林!”林敬言不在的时候他借着酒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一想到当事人就站在他身后,听了他那么多真情实意(至少是他认为)的热切告白,他就禁不住脸上一阵发烫,慌不择路地想要夺门而出。


 


“哎,哪跑呢,方锐大大。”永远也别跟流氓玩阴的,林敬言一手就把他挡了回去,方锐硬着头皮看了林敬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双手垂在两侧握紧了拳。


“我……头晕,想透透气。”


“一起呗。”


林敬言的语气轻描淡显,就像许多年前,他把鬼迷神疑的账号卡递给方锐的那一刻,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他们往露天阳台的方向走去,林敬言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你之前跟张佳乐在聊什么?”


方锐撇撇嘴:“还不是张佳乐说,现在联盟里人人都爱林敬言,还说看你最不顺眼的唐昊那小子其实是个资深老林厨,让我……让我看紧点。”最后这几个已经声若蚊蝇,也不知林敬言听清了没。


“那你们也不能这么玩后辈啊?”林敬言想起醉到要和孙翔真人PK的唐昊有些无奈,寻思着回头还是得把他扶回房间,结果抬头就看到方锐放大的脸印入眼帘,吓得他眼皮一跳。


 


“林敬言!”方锐的语调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林敬言的罪状,“你给唐昊发短信,不给我发;夸他能干又有天赋,不夸我;跟张佳乐同居,不跟我;替张新杰挡酒,不替我;送周泽楷东西,不送我……”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难怪,人人都爱林敬言啊!”


“你喝醉了。”林敬言哭笑不得,方锐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跟他闹,就是有股气堵得不上不下,他喜欢林敬言,这点连孙翔都看得出来,他自是不信林敬言不知道,可林敬言对他的态度始终是不愠不火,说不清也道不明,他对他好,宠着他,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那是因为他对谁都这么好。”方锐忿忿地想,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可我是不同的。”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林敬言对我是不同的。”


他用余光看到身边不紧不慢走着的林敬言,灯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眼角带笑,只一眼就让方锐心跳加速,气血上涌红了耳尖。


 


“妈的,如果他不追上来的话,那我可要扑过去了。”


被自己这种想法臊到,方锐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林敬言眯起眼睛,看着方锐在前面拉出修长的阴影,影尖正好落在林敬言脚边。


方锐肩上国家队队服随着他的脚步摇摆,下摆晃晃荡荡勾起些许的风,这是刚刚林敬言亲手给他披上的,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到这么高了。林敬言望着方锐挺拔的背影,温润的笑意在眼角绽放开来。


 


就像在荣耀的道路上一样,约好并肩同行,奈何世事不尽人愿,所幸他攀上高峰摘得桂冠,只憾身边已不是他。


 


他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可还没等他一口气喘匀,前面的人一扭头就扑了过来。


“喂……”林敬言被他撞了个满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些的小孩直刺刺地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头发摩擦在林敬言脸旁,激起他细微的痒意。


 


方锐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发闷,把脸埋进林敬言胸口不去看他。


“怎么了?”林敬言莫名地觉得心口发酸,他定了定神,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和平常无异。


 


方锐手一松,在手心印出深痕的冠军戒指径直滑到了林敬言口袋里。


 


他仰起头,眼里有星光在闪耀。


“队长。”他换上了几年前的称呼,伴随着初见时灿烂的笑。


“人人都爱林敬言,可是队长你,爱的是谁呢?”


 


林敬言的心脏漏了一拍,良久,他低声笑起来,捏住方锐紧抱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戒指塞到他的手心里。


 


另一边的口袋。


 


方锐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瞧瞧戒指,又看看林敬言。


“本来进门就想给你的。”林敬言颇有些无奈地笑笑,“到底还是让你抢了先啊,方锐大大。”


 


方锐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敬言以为他要哭了,有些慌乱地想要把他拥入怀里,才听得他开口说话。


“老林你到底嫁不嫁?”


 


林敬言笑眯眯地凑过头去,在方锐耳边说了句什么,满意地看着绯红从方锐耳根一点点蔓延开来。


 


你瞧,他们终究谁都没有静止不前。



[林方][十二赛季妄想]言可尽

一颗花生。:

言可尽


 


一、


“老林!”


林敬言回头,通道里空空荡荡,方锐一个剪影,孤零零的。踩在他拖长的背影上,逆向的光给他勾上一层毛茸茸的光亮。


“要加油啊!”


方锐喊着。声音在通道里回响,折起来又射回去。传到林敬言耳朵里。带着起伏的回声,震起了经年尘埃。


“你也一样啊。”他答。方锐笑起来,背后的阳光镀上色彩。他就在那样的阳光中冲他招招手,跑回了休息室。


 


他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二、


方锐很自然地就醒过来了,阳光顺着落地窗攀进来,在地板上扫出一块暖。睡在地上脖子有点疼,他动动脑袋。又躺了回去,伸出手挡着眼睛。


手掌晒得发红,他闷闷地说:老林你看我这像不像黄金右手。


林敬言不在,方锐动动胳膊,又不想起来。他摸出手机,没有新消息。想看一会儿电竞新闻,想起客户端被他卸了。


十二赛季接近尾声,新闻都不是他喜欢的。退役、退役、还是退役。一个个全是熟人。要不然就喷,水平下滑,失误增多——总而言之退役吧。


他曾经非常热衷的一件事,睡前刷微博,搜黄金右手的tag,然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傻乐。有时候高兴坏了,多滚了两圈,就跟个粽子似的,掉到地上咚一声闷响。或者癫着癫着,手机掉下来砸鼻梁上。都是常有的事。第十赛季兴欣得了冠军,那时候的事情,很多都想不起来了。一时间掀起了大热,走在H市路上到处能看到穿着兴欣队服的女生粉丝,两条巧倩的长腿在裙摆下摇晃,还让老魏好好得意了一把。后来就不一样,渐渐地。成为了曾经的故事。


方锐打个挺坐起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嘛。现在可是季后赛的关键时候,前段时间太累,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他在阳台上翻杂志,翻着翻着就睡着了。近夏的阳光晒得身上发烫,最后是给晒醒的。他起身拉上落地窗,光着脚去洗了把脸。林敬言不在,他到厨房切了个橙子,站着吃的时候往下望,穿过初夏繁茂的枝叶看到林敬言回来。似乎是去超市买东西的。方锐擦一把下巴上的汁水给他开了门。听着那人上楼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到了面前。遮住傍晚暖洋洋的光影。林敬言瞅他,笑:没给我留啊?


方锐转转眼睛,没有。我一个人吃光了。


叫你不回来,他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把他留在身后。林敬言故作忧郁,把要放的东西放到冰箱里,轻轻踢了方锐光着的脚踝让他去穿鞋。方锐下午睡多了,这会儿头疼,不想穿,从他那里又摸了个橙子掏出来切。


两片,四片,八片。窗户透下的树影明明灭灭斑斑驳驳。他手一偏,菜刀在砧板上一声响。不重却惊心。林敬言走过来,没说话。拖着他的手拽到一边,帮他把剩下的切了。方锐捏着手腕,食不知味啃着橙子。半晌,鼓起勇气问。老林你当年也这样子么。


林敬言把橙子装到果盘里,洗砧板。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说,你别瞎想。


他鼓着腮帮子:我也觉得不至于。老夫还很年轻。


我比老魏年轻多了。


他把橙子皮扔到垃圾桶里,晃回房间,远远说一句好热啊,我开空调了。似乎是听到林敬言嗯了一声。爬到沙发上找遥控器的时候似乎压到什么东西,一瓶随手丢的云南白药。冰凉凉的。


 


他这段时间,不止是手腕,手指也疼。没事就抽一抽。不听使唤,一别能别到别的键上去。关节时常错位似的,咔哒一声。他们平时都不提这事,但不提不代表没有。可他还想打,他还很年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方锐喷了喷食指,凉凉的,一股子草药味。按开了空调,那边林敬言开始煮什么东西,一股子玉米的甜香。他就有点馋。


他蹲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直接出来的付费电竞频道,吓得他迅速换了个台看起中央一套。


他盯着电视屏幕,心脏砰砰直跳,跟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偷偷看电视似的胆战心惊。看了一会儿广告,蹲得脚都麻了。他对厨房喊,队长!


习惯性的,有时候就会脱口而出。林敬言笑他一般这种时候都是精神衰弱。


林敬言关上油烟机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来帮你吧。


他揉揉鼻子,蹭到了林敬言身边。看到他低头看他,扬起脸笑了一下。


 


林敬言有时候就会想以前的事。金牛座的男人喜欢怀旧也喜欢钻牛角尖,然后一钻进怀旧的牛角尖都不怪他出不来。


那天方锐喊着队长就冲进来了。他没能成功拦截到方锐的气势汹汹。小孩子怒意很盛,一口气冲进他房间。挡都挡不住。一整天训练都是欲言又止,刚刚终于达到临界点,追着他回了宿舍。方锐把他压在门上,锁舌咔哒一声。他的个子还没长开,按他都要伸高手。林敬言还没反应回来,他就开口了,问: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敬言心里有点尴尬,他偏过脸。方锐昂着头,看上去非常不好惹。他咳一声,试图转移一下话题:没有啊。想什么呢。


你就是有!方锐跳起来。你早上都不来叫我起床了,中午吃饭也不找我,训练的时候都不来给我实施背后的压力……他越说越小,最后总结:你就是不理我了。


没有的事,最近有点忙。起的都比较早,午休也有事,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他捏着方锐的手腕把他放下来,走进房间。心里想的是好像做的太明显,被他发现了。


小孩子挺敏感。


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个理由。方锐跟过来,不然,我一整天都——


一整天什么,一整天怎么样。他没办法,走廊里嘻嘻哈哈走过一群人,闹腾了一下又倏然静了。钟表细细摆动的声音滴答作响,林敬言转过身,看着他。


“都好几天了……”


他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是真低落。林敬言没办法,微微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明白了?”


他伸手揉揉眉心,看着方锐略带惊讶的脸。我这都在干什么呀。


方锐在原地愣了半秒,扑上来,拉住他,恍然大悟:你喜欢我啊?


林敬言点点头。他还没想好说什么。方锐捂着脸,趴在了墙上。


怎了这是。他有点无奈,捣捣他。


“我不好意思——”方锐说得很真诚,“你让我冷静一下。”


房间里灌着风,安静极了。方锐拱在墙上装鸵鸟,林敬言咳一声:我好歹是在跟你告白啊,稍微有点反应啊?


方锐笑起来有单边酒窝,浅浅的。小时候包子脸的时候能发现,长大了渐渐就看不到了。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没放弃用胳膊捂住脸。放下手腕,低着头抽抽鼻子。耳根还是很红。林敬言看他没事,放下他。本来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回应。这都什么神展开,心累。


方锐没撒手,抓着他的手腕:刚刚太快了。


嗯?这句话没头没尾,他有点不着要领。停下来看着他。


我是说太快了我没有感受到啊你能不能再来一次。他一口气说完,憋了半天面红耳赤补上最后几个字:你懂吗。


他还真懂,退后迈了一步,弯下腰来,贴上了他的嘴唇。


 


三、


陈果后来用一笔赞助费翻新了训练室,兴欣终于也有点战队的样子了。队员有两个在国家队,还有一个前队长是领队。这支草根战队终于也能阔气一点。吃菜又喝汤了。


只是他们没再得过冠军,十一赛季冠军是霸图,兴欣还没完全适应没有叶修的队伍。和他们一起共患难的还有个从双冠掉下来的轮回。两支昔日冠亚军被挡在了四强的门外。不过方锐和苏沐橙倒是得到了国际冠军,从今以后他有两枚冠军戒指了。


但是现实也并非想象那么理想丰满。


“你给我把你的猥琐放一放啊猥琐方。”叶领队叼着个烟:“到这可不大顶用。”


“我不猥琐那还是我吗。”方锐说的理直气壮。


可还真是。老外听不懂他垃圾话,而且性子直。都不拐着弯儿绕的。四大心脏的豪华阵容也没让他们跪下唱征服——欧洲佬还真没想到这是个战术。


方锐那一腔子猥琐没处发,气得说人不懂爱。


媒体评论说他又要昙花一现了,和第五赛季出道时的全明星赛一样,当年那个猥琐的新人盗贼。不说让人惊艳,让人惊讶还是有的。后来转型气功师,就是惊吓了。


世界联赛比季后赛还要累人。每天就看着一队还没倒完时差的非人非鬼,浩浩荡荡去烧国外的显卡。然后还要在微博上,对着国内群众摆出一个so easy的表情,中华雄风耀我国威。


好在最后都结束了,过得去的都不必提,都不算苦。


方锐的猥琐使不上,又不习惯正面强攻。被人骂的还是挺多的,有的甚至很难听。这行能看入门的烂大街,看出门道的就寥寥无几了。表现不佳是结果,何必掩饰过程。好在他还是有颇为丰富的转型经验,时而猥琐时而正派切换自如。最后又被媒体封了个神。


 


尤其是一场团队赛,唐三打预测失误,所有人反应不及的时候被海无量一波拉了回来。顿时老呼啸粉唏嘘不已,还有人回忆起曾经的犯罪组合。直接问起方锐是不是把关注唐三打的一举一动都融到了骨子里,所以即使换了操作者也能配合无差。方锐只能用他真诚的眼睛说记者同志,您真的想多了:其实就是我当时离他最近。


多好的夏天啊,心怀荣光,何处不启程。


我觉得我这一生特别值,真的。方锐回国那天喝多了,逮着林敬言说胡话:拿了两个总冠军,转了三个职业,队长联盟第一美女,还有一个最好的搭档。


林敬言说是是是,你说得对。


我退役了我们还打啊。叫伍晨给我个盗贼。


嗯嗯嗯。


你还用冷暗雷吗?


不能了,找到继承人了。


那怎么办啊!我手办白买了……


 


林敬言就想。方锐他,睡醒了向前看,好像无所畏惧一样乐观又积极。可其实他睡着的时候偶尔就做在梦里。遥远又疲惫地,回头望一望。


 


呼啸经理把方锐带过来的时候,私下里和林敬言说。这孩子太熊,找队长看着点。管管他。就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宿舍住。


结果几年下来,方锐更熊了。队长宠他要宠上天。冬天冷借队长捂手夏天热借队长扇风,饿了从队长碗里捞肉,困了借队长肩膀当枕头。甚至高兴了都要拍两下队长的大腿以示兴奋。简直无所不能熊其极。



林敬言刚走的时候,方锐少了可以拍大腿的那个人。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拍自己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劲其实还挺大。


第一次。林敬言都做好心理准备了,还是被刺激地不敢相信。方锐简直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灯关之后,身下的眼睛亮得像出水。盛传没下限不要脸,其实面皮特别薄。红着脸遮着眼睛不给他看。把胳膊拉下来按到头顶,扭着脖子求饶,一口一个队长,甜得像糖。要命。本来想讲个黄段子缓和一下气氛顺便调戏对方,是想看他害羞,结果被讲了个更黄的调戏了回来。后天猥琐加上先天纯良,简直犯规。


 


他成年前他们什么都没做,其实也什么都给做了。那时候年轻,也以为日子还很长。




林敬言转会到霸图的第一年,方锐的状态也还不错。那天欢送会,方锐举着杯子,站到他面前:林队你不要有压力,我能理解。真的,我都能理解。


你放心好了,以后呼啸就交给我。


林敬言拍了拍他。众人面前不好表现,坦白他们的关系不是正副队和前后辈那么单纯。呼啸经理挺满意,不管是鬼迷神疑还是方锐都是很有发展潜力的。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影响了什么。全明星赛后,过了一段时间的状态下滑,方锐突然觉悟了一样。每天打了鸡血一样训练,训练完还不累,到他办公室跟他拍桌子谈判。搞得他不厌其烦。




林敬言还记得那天,韩文清给他电话他没想特别多。挂了不到一分钟,就打了回去。不用先和方锐说,方锐能理解,他们是最佳搭档嘛。


呼啸对霸图,赛前他们在通道里擦肩而过。


方锐在快走到头的时候回过神来,他没有和林敬言击掌,甚至连点头都没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想等林敬言回过头来。可他的步伐坚定,多年前离开呼啸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的越拉越长。消失不见。


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回头。


 


林敬言知道这件事情,他也能感觉到方锐的眼神。看着他渐远。后来比赛怎么过去他也忘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方锐把他给屏蔽了。


反正他找方锐方锐就再没回过。不过消息他还是会发,隔三差五。都是一些小事,刚好保持一个恰当的频率。让他一直出现在对话框里,又不至于太烦。因为他知道方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决绝地向前看——他还是能看到的。


 


十一赛季,霸图夺冠。


林敬言真心祝贺,这是霸图应得的。也有好事之徒,还不放过他这个退役的。问他遗憾不遗憾后不后悔,如果他没退役也能捧起冠军奖杯了。这让他怎么说呢。有了他的霸图是一种可能,没有他的霸图是另一种可能。这种可能下的霸图夺冠了,不代表另一种可能下的霸图也能夺冠。不过到时候也会有媒体说他要拖了霸图的后腿。


说他完全看得开是不可能的。


方锐感觉他今晚特别疯,又特别闷。他想,如果老林没这么坚持,肩膀没那么宽,腰背也不必一直那么直——不过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那就不是他了。


所以他就一直陪伴着,是陪伴,不是承受。他就这么仰望着他,做他还能负担的唯一。


 


四、


第四赛季陆陆续续退役了,八九赛季出道的新生代开始发光。 


除了一开始就受到重视的高英杰,戴妍琦和盖才捷的飞速进步也让人刮目相看。还有他们兴欣的小队长乔一帆。


虚空双鬼退役的新闻是这个夏天来临前第一个重磅消息。他和李轩不算太熟,后来在国家队的两年才混熟的。消息本来就重量级,结果炸完了有人开始琢磨。虚空这次搞得太深情都不像他们了,倒是挺有第十赛季韩文清和张新杰的气氛。


于是大家就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明眼人暗眼人,看得真的看不透的。离了屏幕其实都无关生活。方锐也有很多粉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顾及同人礼仪,@上选手本人的也有。他过生日这种日子的生贺,偷偷摸摸夹带私货。不过他都很乐意转发。


转的门类也很多,方锐自己很满意。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倒是林敬言,他会评论,回复回去说谢谢——不过只转方锐转过的。


时间久了就有围观群众总结出经验,细思恐极得出林大大果然是真爱的结论。更有甚者刷起#心疼林敬言#。


后来他终于问了,林大大你为什么只转我转过的段子。林敬言还挺惊讶,我那些段子也没一条条挨个看啊。随后寻思一下:难道你看?


方锐赶紧闭嘴:不不不,我怎么会看呢……


林敬言若有所思。


方锐自我安慰:我不无聊,张佳乐比我无聊多了。他看完还写文评呢。


 


陈果在兴欣从来不提方锐和苏沐橙退役的事。她心里有遗憾,但是有赢当然就也有输。得过一个冠军也不可能一直一直得下去。联盟每支战队都很强,每个选手都很努力。她有时候上论坛看帖子,有人绘声绘色声泪俱下说她的发家史,如何为了给叶修一个战队白手起家,其励志程度堪比比尔盖茨乔布斯。 陈果就想笑,首先她并不是完全的白手起家,其次,她也不是为了“给”叶修拿一个冠军——她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冠军梦。


所以她一直没说,自己想再得一个冠军。


十二赛季打得如火如荼。虚空提前离席,但是他们走得没遗憾。双鬼中心的转移完成,下一年就是盖才捷独自一人扛起重担的时候。


四强剩下霸图蓝雨兴欣轮回。


双鬼退役似乎是一个信号。李轩成为黄金赛季出道选手退役的第一位。顿时满屏幕都是伤感的评论和回顾,做视频喊口号。其他粉丝惶惶恐恐,生怕明天打开新闻就是自家本命退役的消息。喻文州转发祝福,黄少天发了一条长微博。蓝雨粉一致地换起了头像在评论里刷屏,心照不宣地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方锐也看了视频,回忆杀里当然有着世界联赛李轩离开双鬼拍阵一个人的表现。


王杰希在世界联赛拾起了他的魔术师打法,观众们也见到了独行的逢山鬼泣。海无量有很正派的时候,沐雨橙风和一叶之秋还可以再配合一下(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人生没有不完美,遇到荣耀真的、真的没有遗憾。


 


双鬼退役带走了吴羽策,第五赛季三位奇才退役了一位。炮口就蹭蹭蹭转向了方锐,比沐雨橙风的稳定炮架还猛。即使兴欣还在打着季后赛。但他水平下滑也有目共睹。更有人把他的老搭档林敬言也提出来,昔日犯罪组合放在一起对比类比。有理有据简直要心悦诚服。


林敬言躺着也中枪。


林敬言退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他完全不后悔。这个决定他下了很久。早在对沐雨橙风出现那个空当的时候,他就深知,自己的状态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有人劝他,有人问他,但是没有人逼他——现实是不会逼人的,它是推着人的潮。推着人认清现实。


告别赛场的这一步,他其实迈的很高兴。就像当时离开呼啸,来到霸图一样。荣耀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即使远离了也能焕发光彩。




去年韩文清的退役充满了悲壮感。暮年的英雄,十年如一日的执着。张佳乐那年大丰收,十一赛季的冠军和世界联赛的冠军,左手一枚右手一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记者们对着镜头希望能拍他哭一哭,最好嚎叫着这个冠军终于来了上天开眼。可是张佳乐非常淡定,他很高兴。并且反问记者:我为什么要哭? 


这是我应得的。


成功和运气的关系成功者从来不会有心思比较,把成功和运气连成因果的都是没成功过的人。


 


林敬言看直播,曾经他坐的那个地方坐着宋奇英,恭恭敬敬向他的前队长鞠了个躬。而韩文清的退役感言一如既往地简介,他说:一如既往。


四个字。


那更沉的含义却能把人的眼泪的压出来。


 


五、


没人想到第四赛季选手中,第二位退役的居然是黄少天。


黄少天没发长微博,发了一条叫小卢和队长都加油的话,不过还是满满当当没标点地挤满了一百四十个字。让人吐槽退役了还是废话多到不减当年。蓝雨止步半决赛败给了轮回。剩下的剑与诅咒,和喻文州的索克萨尔并肩的是一只叫卢瀚文的小剑客。


也有不长眼又不动脑的分析家,大摇大摆说什么明年卢瀚文大概就要用夜雨声烦了。一个没那么吵的夜雨声烦,和一个更加手残的索克萨尔。一年一年,垂死挣扎。


结果就被啪啪啪打脸,卢瀚文依旧用着他的流云,开心地像十四岁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喻文州和黄少天也在全联盟训练营最高水平的蓝雨训练营中找索克萨尔的继承者,毕竟这是老队长留下的账号卡,是要一直留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即使是不做搭档,持利刃与踏基石的蓝雨也依旧坚挺,丝毫不用他们来操心。


霸图又一次遇上了兴欣。没有韩文清的霸图和没有叶修的兴欣,新粉老粉仍然期待着这场对决。彼时是张新杰站在赛场上的第九年,接替韩文清坐了队长的位置。


从第一赛季到第十一赛季,韩文清创造了一个无可复制的神话与传奇。宋奇英没有接下大漠孤烟的账号卡。它和冠军奖杯一起被留在了陈列室里。用着长河落日踏上他前队长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向着冠军迈进。


上场握手时习惯性放垃圾话,方锐说张队,你也想呆十一年啊,那你可得打到十五赛季。看来霸图是逃不过夕阳红的魔咒了。


嗯。张新杰说,看来你们和媒体预言的一样,缺了叶修一蹶不振。


这可一刀捅方锐心里了。小心脏刷刷刷地掉血。眼睁睁看着荣耀第一奶捅完刀就走了,都不说顺手给他个小回复术回下红。


团队赛方锐表现很出色。兴欣的团队赛一直非常抢眼。罗辑各种闻所未闻的打法早在他刚出现时就一次又一次给人惊喜,即使对于对手来说根本就是惊恐。


还有小手冰凉,每次比赛前都有媒体预言,他这次又要去挡枪口,像舍命一击那样用身体弥补自己的缺陷。但他也没有。兴欣没了叶修不能放弃治疗,他一直在努力提高。


不过表现最好的还是乔一帆。


一直散发着他的微光,持续着。一直一直,虽然微弱,却从没渺小。


 


赢得霸图之后,方锐回想他十二赛季这一路走来。负了他们的百花、微草,还有新呼啸——他还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沿用媒体的叫法。至于老呼啸,那是永远也回不去了的。


作为第八赛季最佳新人,赵禹哲表现反而不如后起之秀戴妍琦和乔一帆。方锐和林敬言一起看赛后复盘,下意识就评论起来。林敬言说,要是我们留在那还能指导指导他。


你以前指导他他也没听啊。方锐翻个白眼。


他又想起邱非。


新呼啸,还有新嘉世,被冠上“新”之名的新生代——他们终将扛起一个时代。


而他们呢?


 


六、


兴欣最终负于了轮回。


两届总冠军之后兴欣中止了他们三连胜的步伐。君莫笑、沐雨橙风、海无量……他们的名字像一道道阻碍一样。最终挡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把他们踩在了脚下。


他们也成为联盟历史上,又一届夺得三界联盟总冠军的队伍。而比起嘉世辉煌的三连胜,王者归来还更有一种悲壮的气质。


当年没完全打倒你们,真是一个失误啊。方锐摊手。


周泽楷还是以前那么闷。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退役啊?


周泽楷说:比你晚。


方锐撇了撇嘴:那你等着二十赛季再退役吧。




但是方锐食言了。


兴欣和冠军失之交臂不假,没有叶修的他们,这一次输在了轮回手上也不假。


冠军要拼,赢了一个又要第二个。但是他当然也有自己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年轻时候经常突然爆发,气功师职业选手的寿命又的确会短一些,虽然很不甘心,不过的确是得先离开了——方锐现在只在想,如果退役的时候说一句“人生没有不完美”“能成为一名荣耀的职业选手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会不会更感人至深一点。


在他刚出道的时候他想过这一天,林敬言先退役,告诉他自己打不动了。然后丢下他一个人,即使在自己的嘲笑中也不改变主意。那样说了再见,把呼啸队长的担子交给他。他带着他的愿望,扛着旗子领着呼啸继续前行。


但这一切,早在第八赛季的时候就深知不能实现。呼啸会有唐昊带领着,他们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和未来。


记者们希望他说自己有遗憾。比如只得过一次冠军,比如当年犯罪组合被拆散,比如没有一直玩下去盗贼,比如今年退役了就不能再参加国际联赛……方锐想,嘛,那这次就真诚一点,别在发布会上乱说话了。


林敬言会在下面看着他——虽然说起来很肉麻,不过他真的是一个最了解他的人。不管是呼啸,霸图,哪怕是退役。


 


发布会在兴欣主场,萧山体育馆,他最初开始自己新的道路的地方。场下坐着的粉丝,有新的有老的,甚至有一开始从盗贼粉上他的。


“关于退役,您还有什么遗憾吗?”记者们问着,闪光灯啪啪响。


“啊……”方锐摸摸鼻子,“为什么我的粉丝们都不给方锐大大送礼物呢,我想要个手办啊……”


满场粉丝,哭哭笑笑,叫嚷的声音更大了。


“那么,”记者们等平静下来,问道:“是谁的手办呢?鬼迷神疑还是海无量?您对哪一个更有感情?”


“我想……”他弯起眼睛,对着摄影机笑起来。


“要一个唐三打。”


 


七、


他后来还真得到一个唐三打。是唐昊送的。


方锐嗤之以鼻:我要的是初代唐三打,谁要你这玩意儿了啊?


唐昊气极了。


林敬言就忍不住笑。方锐拿着那个唐三打,最后勉为其难地说:行吧,前辈会给你加油的。好好干啊。


谁是你后辈。唐昊作为七期不高兴组的代表,很不高兴。


 


方锐一直等林敬言送他唐三打。


他没问林敬言有没有留。去兴欣之前,甚至刚到兴欣的时候他都在跟林敬言闹别扭。后来他们就看开了,好像直接从干柴烈火跳过了七年之痒,迈进了老夫老妻的康庄大道。


他也不想要鬼迷神疑,就是对唐三打有点执念。其实他在被蓝雨训练营挖之前,玩的是流氓。


他也有别的问题需要解决。比如他们这算什么,之后怎么算?……其实林敬言虽然退役了,不过表现得有点像国家队家属。至少外人也都这么觉得。


林敬言一直不想给他压力,他们之间的状态有点像——说起来虽然非常不好意思——高考前夕的家长和孩子。他知道林敬言应该会有家里的催婚,不过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高考考完了,方锐家里开始催,叫他找工作。方锐一阵心塞,我要是找得到我能不去吗。林敬言在隔壁听他说这话,心下就有点底。找他去训练营和去公会的都不少。可他大概想找一个和荣耀没关的工作。


那天退役的时候,方锐坐在林敬言面前说,林大大我跟你说,我十五岁就参加挑战赛十六岁就在训练营十七岁跟了你们呼啸……现在我都二十五了。


他像说什么传奇一样说自己的人生。林敬言看着就有点好笑。


 


他们有时候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这样有时候也不好。


 


林敬言没送他唐三打,给他买了个盗贼玩玩。


新区,荣耀十二区。


方锐惊叹:乖乖,现在网游都发展成这样了。盗贼操作都不太熟练。


玩了一圈,伸头去看林敬言那个。他的流氓也玩了很久了。方锐看了看,认真地说:我们来想个组合名吧?


咱不是有组合名。林敬言手上都没停。


那不是咱们的……犯罪组合是唐三打和鬼迷神疑,不是林敬言和方锐。不玩荣耀了,咱们现在朝前看。


 


他们就在网游里虐菜,虐得很爽。


“林大大你永远都是第一流氓。”方锐说得特别诚恳:“场内场外,退不退役都一样。”


“真的?”林敬言眯起眼睛,方锐被盯了一会,耳根发红。


老流氓就是有这种本事,好好的感人剧情说得像个黄段子。


 


他们就这么朝前看了去。


离开荣耀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方锐去尝试。


 


八、


方锐开始找工作。肖时钦就有个与荣耀无关又有关的工作,机械师。真机械师,他的技能点都是当年业余时间自学成才点满的,连国际赛期间都没放弃继续看机械方面的书。方锐特别佩服。


他喜欢努力,早上去面试晚上投简历,起早贪黑。虽然学历不高,但好歹资历丰富。还可以给自己一个世界冠军的名分——这些年认这名分的也蛮多了。也遇上面试官说我认识你,能让叶修给我签个名吗?他以后怎么打算啊?再组个战队?


他?方锐眯起眼睛,笑了:他还会继续玩吧。


或许就在网游里,在国际联赛里。联盟一天不关闭,荣耀一天不关服。他就在玩。


这个故事,从梦想开始,又回归责任。


他们中的人,有人为了爱好,有人为了承担,有人为了追求。有许许多多的人,最后走上了一条叫做荣耀的道路。这条路有泪水、有汗水,有人放弃有人继续往前,有人跌倒有人重头再来。


但是他们,通通、通通都没有后悔过。


 


方锐拿到聘用通知那天,请林敬言吃饭。


通过面试以后整个人都卸下来。他每天赖在家里,日夜颠倒,不知道过的哪国时差。东西乱丢,绝对的宅男房间即视感。林敬言前脚给他收完,他后脚就弄乱了。林敬言就把他提溜着,铺好床扔床上。然后说:你坐这,我不收完你不许下来。他在隔壁收拾的时候方锐就坐床上喊,老林啊老林,老林啊老林。一会要喝水一会要充电器。林敬言心好累,你到底想怎样啊?他就说:你亲我一下。


得,床铺也白收拾了。




他们不谈离开。他们心知肚明,但不谈离开。不谈告别。


 


林敬言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比较忐忑。方锐早起不见人晚睡不做声,而且翅膀硬了一门心思想独自长大。或许这顿就是散伙饭。他们两边也都有压力,总有必须要直面的问题。早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只好说服自己,我在这里你就一直长不大,那我现在就放手……


说不下去,他特别严肃。


方锐也特别严肃。末了,和林敬言说,老林,你也知道。我找了个新工作,对吧。


还没等他搭话,就说:你也知道,为了拼搏我的新生活,要离开你一阵子,可以接受吗。


……


那就好。方锐煞有介事点点头,拿出他那枚冠军戒指:


这个押你这儿……你别跑了啊。


这个很贵的,我拿到也不容易。我特别怕我不在的时候你跑了,于是押一个在这里。


你看,你喜欢冠军,我也喜欢冠军;你喜欢荣耀,我也喜欢荣耀。


你看到这个,还好意思对不起我吗? 


林敬言想了想:算了吧,我怕你跑。




嗯,也对。


他想离开他一段日子,想尝试全新的生活,想走离屏幕前那一方天地。


但他们也不会分开。他们因为荣耀相遇,即使各自离开荣耀,也不会分开。


 


吃完饭就要走了。方锐明早的飞机。本来是自己下的决定,结果临了儿又一水子忧郁。当初那种要干出一番事业凯旋归家的豪情壮志都顺着汤汤水水消化在胃里了。


林敬言想了想,决定给小孩回个血。


“来吧。”他张开双臂,“爱的拥抱。”


方锐挪了两步,蹭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把他撞得退后半步。


多大的人了,还总以为自己是小孩子。


“怎么样。”林敬言揉揉他的后脑,“林大大牌爱的抱抱还不错吧。”


“不如方锐大大。”方锐闷闷地说。


“那是必然。”林敬言假正经,怎么能比得上方锐大大真诚的拥抱呢。


 


你可不许走啊。


嗯。


你不许把我的冠军戒指弄丢不然我杀了你。


嗯嗯。


你敢给别的人我就杀了她。


嗯嗯嗯。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告诉我啊至少。


想什么呢你。


 


九、


方锐这就走了,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一定会回来。


回来陪他看四时天光平庸熙攘,回来陪他看着荣耀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发光,回来和他一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林!”他突然转过身,在机场的人流中停住脚步,隔着安检台喊起来:“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林敬言笑着,站在原地一直没走。


“不客气。”他挥挥手,“要加油啊!”


“嗯!”方锐用力挥手,声音太大,已经有行人纷纷侧目。他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鬼脸,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人群里。




林敬言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停停走走,快速旋转。从机场的最后一个背影开始,一路往前,终于在第一格停下。那是在蓝雨训练营里,他作为新上任的队长。去那里挑人。正是午休的时候,方锐坐在窗口,广州的阳光温暖炽热,他穿着大一号的衬衫,满满地鼓着风。



“你好啊。”他挥挥手,笑得非常真诚。




End.

[林方][ABO]森林与海洋

一颗花生。:

一、

 

林敬言七岁的时候,方锐两岁。

 

那时候他家住在郊区工厂的职工大院里,很小,两室两厅,装修还是九十年代初的风格。而他一直住到了高中毕业。才买了房子换了新家。最深的童年印象是人满为患的水房、食堂最贵的红烧大排和最好吃的麻婆豆腐。以及每天夜里,父母下夜班后回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他记得某个下午放学后,天色将晚。他独自在家,来敲门的是个漂亮的阿姨。一种落魄却精致的美,细声说她是新搬来的,房间的电闸没有开。她找不到人,想问问总闸在那里。林敬言一种少年老成,让她坐着。搬着凳子站到楼道的转角处。阿姨很担心,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说你下来吧。阿姨来就好。带着南京话的调子,声音好听。他通上电,啪嗒那一声,对门闪闪烁烁亮起橙色的灯光。局促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小床,睡着的团子被灯光惊醒。抽抽搭搭地哭起来。阿姨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和林敬言道谢,一手扶着方锐一手去帮他拿了块芝麻糖,塞到手心。他点头说谢谢,目光却停在方锐脸上。刚睡醒的小脸皱巴巴的,睫毛被润得成簇,眨着眼睛望着他。看到他手里的芝麻糖,伸手去拽。林敬言松手,阿姨忙说锐锐不可以。方锐就犹豫地,捏着林敬言的拇指。

 

后面的故事,林敬言在漫长的时光中忘却了。他的父母很忙,每天加班到很晚。他从小就学会自己洗漱打扫,饭点去食堂刷卡打一块二的一菜一饭。

 

对面的阿姨是新来的。母亲告诉她,拉着林敬言的手去串门。提了些老家送来的粽子,豆沙和枣泥馅。水里一煮,淡淡的清香。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林敬言就坐在那张小床边和方锐玩。准确的说是方锐玩,他看方锐玩。小孩子会说不少话了,但都是词。没法成句。他叫他:哥哥。又跌跌撞撞,踮脚拿窗台上一本漫画书《宝莲灯》。方锐没见过爸爸。大概会和沉香很有共鸣。可他不懂,说着胡乱的、毫无逻辑的、和劈山救母完全没关系的话。林敬言把书拿过来,说我给你念。九九年的时候,电影刚上映。几首歌曲红极一时,方锐都会唱。《想你的365天》,哼哼唧唧,没有歌词,但是听得出调子。

 

晚上的时候,她们讲完话进房间。方锐玩累了,窝在小床里,捏着拳头睡。林敬言坐在旁边看那本漫画书。他母亲走进来,夸了一句,这小孩真可爱。漂亮地像个Omega。这该是个夸赞的话——林敬言的父母都是Beta,作为最大最基数的群体。不如Alpha优秀、没有Omega受宠爱。甚至连社会保障都不完善。这个工厂的人也都是Beta,做着最基础的活。过着很累却很值得的日子。

 

Alpha的孩子是Alpha,Omega的孩子是Omega。而Beta的孩子永远是Beta,一代一代,打在户口本上。翻不了身。她想方锐的妈妈理所当然也是如此。林敬言却看到,方锐妈妈怔忡了一下,眼角都是苦涩。

 

方锐妈妈后来打了第二份工,夜里要上到很晚。他长大了才意识到,他妈妈当年有多苦、多不容易。可当时不懂,只是一种习以为常。每晚把方锐接过来睡,开始是头对脚,睡了两天。总觉得不舒服,怕把小孩踹下去。又变成头对头。方锐睡他边上,睡得香香的。人也香香的。小孩子火气大,夜里睡在边上,冬天很暖和。夏天就不一样。家里没有空调,草编凉席一层黏腻的汗。晚上睡不好,住一楼,好多蚊子。在凉席上洒满花露水。纱窗外面会看到蝙蝠,有时候还有萤火虫,成群结队。电风扇嗡嗡嗡地转,摇头的时候会咔哒咔哒响,有时候甚至完全卡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到夜里,小孩子被蚊子叮了、热到了,哼唧几声。他就醒了。拍拍他,哄一哄。

 

他当时只知道方锐招蚊子,全家一起睡,蚊子都往他那飞。后来才知道,那是omega的特质。

 

而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二、

 

方锐四岁的时候,林敬言九岁。

 

那一年他的妈妈下岗。在附近的中小学支摊子卖起鸭血粉丝汤。做着微薄的生意。五毛钱一碗,塑料小碗那种。两块鸭血一把粉丝。葱蒜辣子随便加。他母亲问,我在你学校门口卖。你会不会觉得丢人,你看到我,就装不认识我好了。家长会我会让爸爸去的。他摇头。每天放学后,就去帮忙。卖粉丝。过了人最多的那个点,就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就着渐黑的天光和路灯写作业。那时候方锐还没上小学,上不起幼儿园,一个人在家。他母亲不放心,每天出摊的时候。就带着方锐。方锐在家里,一个人,还是看那本破破烂烂缺页少码的《宝莲灯》,揉眼睛问林阿姨我们去哪里。林阿姨推着车,牵着方锐。说我们去找哥哥,接哥哥放学好不好。他就很开心。松开林敬言母亲的手,帮他抱着那一大袋塑料小碗。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快放学的点,眼巴巴地在传达室望。传达室的大爷问他,你找谁。方锐就用力地说,我找我哥哥。林敬言,小三(一)班。森林的那个林……

 

他其实并不知道森林的那个林是哪个林。后来林敬言教他写字,方锐。写了好久。歪歪扭扭,锐字对小朋友太难了。写到林敬言的敬字,多久都没学会。敬,反文旁。他写不好。捏着铅笔头,写错一个打一个叉。最后没办法,用拼音。大大的,林jìn言。林敬言说不对,是后鼻音。又拿过铅笔,在后面跟上一个g。这就对了。

 

他分不清前后鼻音。南京人都分不太清。但是他这就记住了。

 

后来小学的人都认识他了,三(一)班班长,林敬言的弟弟。好多女生喜欢他,捏小脸问锐锐,你在干嘛呀?方锐捏着一块小抹布:我擦桌子。然后把吃过的小碗收起来,倒到大桶里去。再踮起脚,拿抹布擦擦擦。个子不够高,够不到桌子中心。还把自己蹭得脏兮兮。

 

林敬言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下午。那天开运动会,他是班长,跑了最后半天的4*100,拿了第一名,奖状贴在黑板报后面的墙上。那天很混乱,买粉丝的人又多。等到他终于歇下来才发现,方锐不见了。

 

学校里没有,路上没有。他沿着学校门口问了一路。在门口打麻将的书店老板才说好像被那个怪老头带走了,方向是那边。林敬言知道他说的是谁,古怪的人,常在附近游荡。那里有个观赏湖。他跑得飞快,短短几步路好像天边那样远。才看到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凳子上面刻了棋盘。老头还是阴戾的表情,方锐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棋子,摇摇摆摆走过来。说哥哥,你看,爷爷教我下象棋。他就把棋子塞到林敬言手里:这个是“马”,“马走日”,还有象……

 

他从小没生过气。那是他最生气的一次。甚至都没有给方锐好脸色。把棋子还给老人,转身就走了。方锐在后面喊,哥哥,哥哥等等我。湖心出来有个小土坡,出来才能上大路。方锐走得急了。跘一跤。滑倒了,手上都是泥。嘤了一声。可是林敬言没有回头,他就没有哭。用泥乎乎的小手抹一把脸。又固执地跟上。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委屈极了。

 

他知道他把哥哥惹生气了,可他其实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生气。回到小摊上,偷偷拿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才发现蹭破了,有小血丝。他也没有哭。林阿姨不知道个中缘由,以为是他带方锐去玩,方锐摔跤了。骂了他。林敬言也没解释。那么不说话担了下来。方锐手上抹着百多邦,晚上回去,林敬言走到哪,他跟到哪。到了洗澡的时候了,林敬言站在里面。也不出去。扒在门口,可怜兮兮望一望。

 

他本来想生气的,又没脾气。哥哥要洗澡了,你出去。一会儿阿姨帮你洗。方锐不要,抓着门。木门,常年被水汽蒸,下半部分已经开始发霉、渐渐腐烂了。又没有用,去找林阿姨。阿姨是我不好,我乱跑的。你不要骂哥哥。林阿姨喜欢方锐喜欢的不行。抱起他说怎么了锐锐。他哇地一声哭了,哥哥不喜欢我了。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再也不要我了。

 

林敬言特别无奈,当时是秋天。十月份。他听了两天的新闻稿开头:秋风送爽,金桂飘香。我们迎来了第五届呼啸路小学运动会。林阿姨把他抱过来,说哥哥不会的。你去亲亲哥哥。方锐被林阿姨抱着,像拎小猫那样拎着,在林敬言脸上亲一下。

 

方锐不哭了,挣扎着要下来。林阿姨说,林敬言你也亲亲锐锐。

 

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衣角。期待地不行。他就弯下腰,在小脸上。亲了一亲。只是嘴唇碰着脸颊而已,但是停了很久。

 

第二天学校休息。他家离学校近,很近。划学区分过去的。家里有一套棋子,他带方锐到湖边。教他下象棋。马走日,相走田。是丞相的那个相,不是大象的那个象。哦,你没看过大象。等你上了小学,学校春游就会去了。红山森林动物园。

 

我想去动物园。方锐拿着象棋,我也想去运动会。我看到你了。看到你在跑步,可你跑了一会儿就不跑了。他拿着两个象棋,碰啊碰啪啪响。爷爷带我去的,他说他以前也在这里当老师……

 

他明显忘了昨天林敬言生气的事情,继续说:爷爷说你得第一名,可你后来没有跑呀。偏着头。想不明白。

 

我跑了,我们是一个队伍。我先跑,后面的人再跑。

 

那你就不是第一名了呀。方锐很较真:要最后一个跑到的才是第一名。

 

是第一名的。林敬言说。我们是一个队伍,输赢都是一起的。我们也是一个队伍。他把自己的黑子和方锐的红子放到一起:我们也是,一个战队。

 

哇哦。小孩子的眼睛亮了,问什么战队。

什么战队,鸭血粉丝汤战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无语凝噎期待满满。林敬言指了指旁边的路牌:呼啸路。

我们是呼啸战队的。

他说的底气十足。方锐抓着他的校服裤子,恍然大悟:哦,那我是队长。

我是队长。林敬言一本正经,说得自己都相信了:你是副队长。

我是副队长。小孩子很容易满足。挺起来拍拍胸脯:呼啸的。

对。林敬言摸摸他的头:呼啸的。

 

三、

 

方锐六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一岁。

 

方锐上小学了,第一天。特别兴奋。同年林敬言当上大队长,胳膊上别着三条杠。每天早上叫方锐起来上学。开始几天很积极,后来就犯懒。他不想起那么早。八点才上学呢,林敬言七点半就要到校。在学校门口,拿小本子记人。有没有带红领巾,眼保健操哪个班做的不好,课间操出勤怎么样。太早了,每天早上走的时候,妈妈都还在睡。方锐有天早上实在不想起来,不愿意刷牙。发脾气。我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我以后都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方锐妈妈下了夜班,早上在补觉。被他吵醒了,说怎么了锐锐。方锐哭。我不要哥哥,我要妈妈。哥哥不好,好凶。扑在妈妈怀里。方锐妈妈很抱歉,这几年来他麻烦对门照顾太多了。说这样吧,以后还是我来送他上学。你自己走吧,别因为锐锐迟到了。她一边说着,给方锐套衣服穿鞋。林敬言点点头,却没走。等方锐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吃早餐,扒那碗鸡丝豆脑,手里拿着烧饼掉了一桌子一地的渣。方锐妈妈没睡好,眼睛都是血丝。扶着乱动的方锐,问林敬言怎么还不走。林敬言摇头,说您去上班吧。我送他。她就给他塞两个包子。香菇青菜的。林敬言说我吃过了。又等她出门时,放回去。一直等到方锐磨蹭到七点四十,磨磨唧唧才出门。装作看不见他,林敬言一路跟在后面。进教室都快上课了。那天大队长早上没记勤。晨会的时候被校长点名批评。方锐站在队列里,听到林敬言的名字,着急了。下课跑到他班上,又不好意思进去找。在窗户边趴了好久。有人认识他,说林敬言,你弟找你呀。他出去。方锐扭头就跑了。中午放学回家,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一出来,方锐在门口。眼睛闪啊闪,你为什么不先走。林敬言说,因为我们是一个队的。我不可以放下你不管。

 

方锐就再也没有早起赖床过。他们还是每天早上一起,早早出门。第二天林敬言跟他说,你是男孩子。你要保护你妈妈。方锐牵着他的手,撇嘴,不说话,偷偷蹬小腿。他就说,你妈妈要上班啊。哥哥送你不好吗。

 

可是别人都是妈妈送。要过马路了,他抓着林敬言的胳膊。街边又卖豆浆油条的小摊,还有一块钱一碗的胡辣汤。刚醒过来的城市的芳香。

 

哥哥不好吗。他问,身边的过去辆公交车,好大灰。他把方锐往后拉。

 

好。方锐想想,点点头。自己还是赚的。林敬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哭。方锐不相信,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就没这件事。

 

你耍赖啊。林敬言说。方锐的手很小,很软。他老家是苏北的,天生瘦高型。在同龄人中拔高,又老成。像中学生。一起到了学校,林敬言把方锐送到班上。有个女生说,哇。那是大队长,你认识大队长。方锐特别骄傲,他是我哥哥呀。下次可以给我们班加分。你们谁没带红领巾,我就找我哥哥。让我哥哥把我们班的名字划掉。

 

没这回事。林敬言心里说,很无奈。但他没说出来。微笑着看方锐跑进教室,微笑着看他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把课本拿出来。他是小组长。第一件事收作业,特别积极和认真。到的早,教室没什么人。桌子上面的板凳都还没放下来,他在椅子腿构成的密林里。闪着闪着消失在他视线里。

 

之后的几十年,他在方锐心里的形象都是这样的。清晨的阳光下,一个微笑的侧影。

 

四、

 

方锐七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二岁。

 

同年林敬言开始意识到一些事情。譬如方锐的妈妈即使省吃俭用打着三份工家里依旧捉襟见肘,听闻她需要高昂的药物维持身体以至于入不敷出。再比如她是所有阿姨中最漂亮、却也最瘦弱的一位。还有每个月都有好几天,她关在房门里。再出来像患过一场重病。

 

他很少见到alpha或者omega。他的亲人、父母的同事朋友都是beta。他所在的学校,所有同学的父母都是beta。他们平庸、穷困,甘于命运,碌碌无为。

 

而方锐也渐渐到了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地步。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乖弟弟成为全院最皮的小孩没有之一。他比方锐晚一节课放学,下课路上也不能看着他。他经常淘气乱跑到天黑才回去。而方锐的妈妈管不住他,或者说她根本没精力管,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那么疲惫。

 

他还开始强行删除自己跟在林敬言屁股后面叫哥哥的黑历史。平时有事也不去找林敬言,上学放学路上就当做没看到。他极为受欢迎,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女朋友——和一起上下学的班花传起了小学生之间的绯闻。

 

林敬言头疼极了,但他要准备毕业考,还指望上个市里的重点高中。他本想直升,三年学杂费全免又不用住校。省下一大笔钱,但林阿姨不乐意。我儿子是全校最好的,为什么不能上最好的学校。她开始炒股。那几年刚好是南京大建设前,房价飞升涨得最快的几年。赶上了好潮流,家里小赚了一笔。她也早不卖粉丝了,考了个会计证。在一家事务所找到了工作。家境就这么渐渐好起来。吃饭的时候说到方锐妈妈,才想到。好久没见方锐了。她有天下班刚好看到方锐回来,和以前那个团子一点不一样了。她问锐锐,怎么不来阿姨家玩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方锐说好,下次一定来。笑得很真诚。可她太忙,这事转眼就忘了。等想起来。这段对话满满是客套和敷衍。

 

不该是这样的。

 

林敬言放下筷子,她忙完这阵都到了年底,想着再拖。都该拖到明年春节后。一看日历,方锐生日。他就和林敬言说,你叫方锐来我们家吃饭吧。生日那天。他就去找方锐,门口贴张三好学生名单。方锐的名字也在里面。不知道女生的投票占了多少。外面有人喊,方锐。你哥哥。方锐就说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我妈同事的儿子。他都听着,等方锐出来。说我妈想让你晚上来我家吃饭,你过生日。方锐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今天。他本来想推托掉。可是林敬言一副毋庸置疑的架势。我妈连饭都做好了,看你来不来。他没办法,说行吧。来吧。林敬言说,那放学你等我。一起走。

 

他们在里面上课的时候,方锐趴在栏杆上。高年级楼层高,护栏也高。他是下半年生的,比同学小半岁。早上一年学。在一年拔一截的年龄段里,显得特别瘦小。等到下课,他摸过去,抖抖过重的书包说敬言哥,我们走吧。两个人肩并肩在拉长的夕阳里回去。路还是那段路,但周围竖起了高楼,修了新路。短短几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得太快了。

 

明天还等我,行不行。方锐想想,哦了一声。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算是答应了。林敬言突然就不想去市里上学了,想在这里直升。三年,六年,多少年都没关系。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

 

五、

 

方锐十三岁的时候。市里出了很大一件新闻。还上了报纸。当时林敬言十八岁。高考。

 

五月份的时候,三模结束。方锐来找他,说我给你过生日吧。他很惊讶,因为不是很喜欢过生日的性格。方锐说,你好歹成年啊。我帮你过吧,我还帮我过了好多生日了呢。这都多早以前了。他就答应了,问他怎么过。他说,我想去红山森林动物园。这是什么老梗啊,方锐小时候他老说。以至于这个地方特别神圣,第一次春游,激动地不行。晚上睡不着。他帮他过的所有生日,印象最深的那个是他五岁生日那天,妈妈说。锐锐你长大了,不跟哥哥睡行不行。自己睡。他说可以。答应地可利落。结果晚上,方锐妈妈去上夜班,他一个人在家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风灌着铁质防盗门哐当哐当的声音,窗框漏风呜呜隆隆的声音。把方锐吓得睡不着。拽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不敢睡。林阿姨晚上不放心,叫林敬言去看一看。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看到方锐露出眼睛,眼角都红了。但是没哭。他问他,怕不怕。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抓着林敬言不撒手。林敬言说,没事的话我走啦。方锐点头,手还是紧紧攥住林敬言的手腕。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十岁。一大一小,十一月天气有点冷了。林敬言穿得少,打了个喷嚏。方锐慌忙地就撒手让他走了。但是坐在小床上,抓着被子,望着他。望得凄惨极了。

 

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个生日了。所幸林敬言后来没有走,挤在一张床上陪他睡。慢慢地讲话,听他一声一声应着,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说回十八岁,那天是劳动节,他们后来没去动物园。去爬了紫荆山。夜里去的,晚上没什么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初坠爱河的情侣;步入中年的夫妻;白头到老的伴侣。山边的石凳微凉,他枕在林敬言的腿上。伸手去摘他的眼镜,低度数的。说你这样比较像学霸,以前那个样子不像。他以前是不戴眼镜的,第一次戴还把方锐吓一跳。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敬言。

 

嗯?

 

他以前不这么叫,以前叫他敬言哥。十岁左右改口的,林敬言。戴名冠姓,毫不客气。在班上找他,有人叫方锐,你哥哥。方锐说他不是,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强调地很认真。但和小时候闹脾气又不太一样,总之就是不太一样。他感觉,他说不上来。

 

但是小孩子看他的目光变了。从依赖,到憧憬,到期盼,到渴望,甚至是对领地的觊觎。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问他。方锐躺在他腿上,头发四散着,枕的有点乱。他低着头看他。眼睛和天幕中的星辰一样亮。

 

喔。林敬言若有所思,拨拉着方锐的刘海。怎么,有感情困扰。

 

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方锐不屈不挠。手里玩着他的眼镜。

 

有啊。他说,方锐在他腿上动了动,开口有点颤:那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和他在一起,会不会紧张心跳。

 

林敬言拨拉他刘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这样跳,不会吗?

 

他手掌下的心脏,一下一下,没节奏地撞击着。想把感情叫嚣出来那样。隔着衬衫布料之下,是少年的身体。刚开始发育的骨骼,单薄的肌肉,微腻的触感。

 

林敬言没回答,方锐就自己伸手。摸了摸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又有力。但是没有什么变化。方锐讪讪地收回手。

 

起来换个姿势。我腿麻了。他说,方锐坐起来。背对着他,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月色很凉,山风都是静静的。靠得极近,就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交互的呼吸中大爆警钟。

 

叫你换个姿势,没叫你走啊。

 

他说。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有山,有月,有风,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细细地吻,不着章法但固执。嘴唇、舌尖、列齿。激动、兴奋、不安,从接触的地方,通了电流,到大脑,到下腹。拥抱的姿势,接吻的触感,变换的角度。牵扯中的微痒和疼痛,束缚着胶着的停不下来。索取与给予交互着,掠夺与抵抗挣扎着。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初谙情动的少年,黑夜中升高的体温,大脑皮层通电般的亢奋,难以抑制激动的身体,某个部位的蠢蠢欲动和跃跃欲试。

 

而他最终是放开了他。用鼻尖轻蹭着说:我等你长大。

 

很快了,就几年。而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在万籁俱静中从复习题中抬起头来,有时候也会心猿意马。想他们的未来。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他会陪他度过第一个发情期,还是小孩子的青涩和手足无措但却佯装的应付自如。挣扎着喊他,嗓子里挤出的文字语句:哥、敬言哥、林敬言。在他家,或者方锐家,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自己的母亲会喜欢方锐,而方锐的母亲更是喜欢自己。他可以早早工作,分担他妈妈的压力。还有方锐的信息素味道,他会想到天空。初夏的,混着浅淡白云和初熏阳光的天空颜色。

 

他了解他,不论身在何处,也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我不会说,我老了。我只会说,时间太长,而我在这里,太久了。”

 

有人说,爱上他之后很容易就听懂了许多情歌。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加以自己故事后绘上不同色彩的脑补。

 

而他们距离会爱懂爱能爱的年纪也有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见面,他晚上下完晚自习回来。距离高考只有一两个星期。方锐出门倒垃圾,看到他说哎哟。气色不错。林敬言说还行吧。方锐说你不要考太好啊。你考太好全大院小孩都有压力。从小你就是别人家的小孩。

 

林敬言笑:怎么,感受到来自对门的压力了吗。方锐眨眨眼,没关系。我妈一直把你当自家小孩。

 

方锐升了同所中学。他玩得很开,每个年级都有认识的人。还开始打篮球,没周密训练过的投篮技术并不精湛但是神准。常能得到女生成群结队钦羡的目光。他不能和林敬言一起上下学了,林敬言早上六点四十就自习,晚上晚自习上到十一点半。这种辛劳当然不是刚刚升入初中的方锐可以理解的。他的高三过的很快,对高考的所有记忆就剩下那天天气很热。他回家看到新闻。江苏高考有三天,最后一天考完看到的。单身omega遭到轮奸,因为受伤过重不治身亡。这件事情闹得人心惶惶,omega保护协会还发表了多次演讲和抗议。闹了很久,真正的受害者,反而连名字都没被人记住。

 

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只能庆幸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新闻终将在街头巷尾中失去谈资,最终被人淡忘。

 

可这次的受害人是方锐的妈妈。

 

来了又走的新闻采访,家长里短窃窃私语的碎嘴,好奇和关心的问候,家里电话几乎被打爆。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她的未婚先孕;十年来络绎不绝骚扰他们家的来路不明者;她需要承担的高昂抑制剂的费用,等等等等。他第当场出门去找方锐,母亲哭得喘不过气,说不知道。这两天都在关心你高考,没有注意过。问了邻居,说是被omega保护协会的人带走了。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普度众生的恩泽与自豪,强行把他带走了。

 

没有人想过他才十二岁,也没有人想过他现在要的是什么。

 

他母亲问,我怎么没发现呢。我怎么就没发现呢。Beta本来就没法感受omega的信息素。林敬言扶住她,是我不对。我没有说,我以为这不该说的。

 

方锐妈妈知道我是,她告诉我的。您不用担心,信息素是森林的味道。不是鸭血粉丝汤。不会因为是Beta出生就有什么例外。他甚至还能开得起玩笑宽慰她。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捏着纸巾,背脊颤抖。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道别。

 

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儿子是个alpha的事情。关于他的优秀,超乎同龄人的能力与耐力,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应证。她的高兴或惊讶都没了必要。只是呆呆的,呆呆的在那里坐着。悲伤、意外、疑惑、难以置信。林敬言安慰她,没关系的。我是alpha,我去接他回来,可以的。他的言语坚定,字里行间都是成年人的魄力。

 

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您放心。

 

短短十一个字。只是当时一切都想得太自然太天真。他最终是没把他接回来。他最终是一直到大学开学离家,都再也没有。再也没有见过方锐。

 

他们甚至缺少一句恰如其分的告别。

 

六、

 

方锐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两件事。他不出意外地分化,证明自己是omega。后来,出乎意料找到他的生父。

 

他的生父和所有小说设定一样,有着牛逼的身世和庞大的家庭。也有点不太一样,他道歉地很诚恳,接受地也很爽快。他说对不起,当时是真不知道这事。

 

方锐没说话。他自己,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不知道”三个字带过了。

 

他在omega学校见过很多人。父母都不要遭到遗弃的,未成年突然发情导致怀孕的,滥用抑制剂导致身体机能完全受损的,遭到强奸伤害难以走出阴影的。学校有很多激进的学生组织,把alpha形容为洪水猛兽人渣败类。方锐妈妈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校长都找他谈话。你不要有压力,学校就是你第二个家,学校会保护你。他哦,哦,哦。哦完了以后,问,我可不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校长哼哼一声,你家不是没人了吗。他说我的邻居,我得告诉她,她对我很好。校长说我们帮你联系,你不能出面的。我们得保护你。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却再也没收到回音。

 

也不是什么需要翻墙写信的戏码,没见过就没见好了。反正也不是谁离不了谁。

 

他想起小时候,刚知道omega和alpha是什么,也不太懂。他妈妈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漂亮。白色的裙子,长头发披下来。拉着方锐坐下,锐锐。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似懂非懂。妈妈说,你要保护妈妈的秘密,也要保护妈妈。更要保护你自己。他就用力地点头。说妈妈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希望自己可以长得很高、很壮。妈妈说,你也是omega,你要保护好自己。方锐说我知道,有小朋友欺负我,我就要打他。妈妈笑着点头,又问,那如果你打不过呢?方锐偏头想了想,那我就找敬言哥哥打他。

 

方锐妈妈按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要,你不要依靠任何人。相信的,只有你自己,明白吗?

 

后来长大一点,他可以在妈妈不舒服的时候。给她准备抑制剂,那些分量他到现在还记得,记在心坎里。也知道打跑那些欺负妈妈的坏蛋,用绳子绊,丢沙子迷眼。但他始终,始终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父亲说,我能把你带走。走不走。他点头,就走了。走的那天,一堆人啐他。你居然还是跟着alpha走。他也没有反驳,拥抱了几个老师同学就走了。有更好的生活当然是好的,他也想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只是omega而已,又不是怪物。

 

被别人当做怪物,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了。和方锐本人,并没有关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怪世界做错什么。

 

他父亲说,我给你介绍几个alpha,你发情期来了没?他摇头。没有说在学校的时候,被强制吃了许多药物,目的是推迟发情期。现在的效果大概把他弄得跟个beta没什么区别。冷感。

 

你和你妈一样,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他并没有说出来,他变得沉默寡言,心里藏事。最后只是微笑。

 

七、

 

方锐十六岁的时候,林敬言二十一岁。

 

那天林敬言他妈妈给他打电话,他去实习。一个很大的酒店商会做助理。最后一天晚宴。结束后回寝室,他妈妈问怎么样,累不累。好不好。他一直应着,最后说。妈,我看到方锐了。

 

他能感受到母亲在另一头的惊讶。追问他在哪里,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你们有没有说话。林敬言说,他过的挺好。你放心。不过我们没说话。他没看到我。

 

他没看到你,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你怎么没去找他。

 

他是那家酒店的继承人。过得很好的,您放心。他说。

 

风水轮流转,苟富贵勿相忘。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一贫如洗,家里只有《宝莲灯》的孩子后来过得这么富贵。林敬言更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笑得一脸真诚,每天都想找他要爱的抱抱的方锐。现在笑得这么虚伪,抱得这么廉价呢。

 

其实呢?他过的好不好他一眼就知道。但方锐的确没有看到他。他在人群中间,应对自如,谈笑宴宴,美女簇拥。看上去惬意极了。

 

他也没有刻意躲他,但是短暂的几十秒交汇后,他被老板叫走。然后就没再看到方锐。走之后他在想,那究竟是不是方锐,是不是。即使满是事后怀疑,但那一秒看到他的时候,他确信极了。他长高了,还是很瘦,不过是精瘦的那样了。看上去营养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单薄。始终是笑着的,勾起嘴角的样子还是没变。

 

他很有吻上去的冲动。

 

吻上去,撕掉他昂贵的西装和平整的领口。以及自如安逸的表象。剥皮蚀骨,露出里面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原来的那个小孩来。听他哭闹,欢笑。因为情欲而身陷欢愉,难以自控尖叫哀嚎。把他捏在手心,妄想损坏又视若珍宝。不听他说话,不听他过得怎么样。在他开口前,就撕咬着吻上去,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唇形舔舐。

 

又爱又恨,又舍不得。抓着他的手,咬碎了,嚼烂了,吞到肚子里。想看他哭,再也笑不出来了。不会笑得那么假。还和以前一样。他就在他的梦里,开始是今天见到的、运筹帷幄笑容精致的青年,而后越来越小,到单薄青涩、刚开始发育的少年。甚至更小。各种样子都是他。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不安的……还有五年前的月色下,索吻的那个样子。颤动的睫毛,柔软的嘴唇,瘦弱却有力的手指。挺直的腰背环上来。说着喜欢,一遍又一遍。喜欢你。

 

捏着他的胳膊就想捏折,掐着他的脖颈就想掐断,在他身上就想把他操死的那种感情。那种真实的疯狂,炽热的感情。

 

他想过很久方锐的信息素味道。走近以后,发现不是天空,也不是青草。而是大海的味道。

 

八、

 

方锐大学开学的那天,林敬言大学毕业。升了硕博连读。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做报告。当时方锐十八岁,林敬言二十三岁。

 

当时方锐在台下玩手机游戏,控制一只气死人的小鸟。听到台上几句话,什么优秀毕业生,啥?他一直没抬头,优秀毕业生说话声音很好听。有点熟悉感。他就当做飞小鸟的背景音乐,其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一句,主持人说,感谢林敬言学长给我们带来精彩的……

 

他猛地抬头,快破纪录的小鸟掉了下来。死了。林敬言在台上,看到他了。和之前十几年,他一直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样,始终微笑着的侧影。

 

他不管坐在哪里,他都能一眼看到他。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后来林敬言又红了,到处盛传。富二代追学长,追得相当猛烈。

 

本来,作为优秀的alpha,上门客就络绎不绝。暗示的主动的热情的羞涩的,哪样的都有。这次上的还是个omega,还富二代。结果学长不为所动。

 

全校盛传他是冷感。

 

方锐气坏了。装作不认识他忘了他也没问题。可他明明认识他,客客气气的。好久不见呀,方锐。最气人的他把他当小孩。而且是那种十来岁的,过马路都要人牵着的那种。方锐约出去他也答应,但是笑得彬彬有礼。鼓起勇气要他亲一下,就真亲了。结果跟老猫舐猫仔似的。根本不对味。

 

他从小被他宠大的。刚记事起就宠,长大了宠,青春叛逆期那会儿也宠。结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把他当小孩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说老林你不能这样。他气得跳脚。你就当我是你学弟,你的仰慕者。你不认识我。我从头开始追你不行吗。

 

怎么行。他还是笑着看着他。可我就是记得你啊。

 

那当然,这么多年都没忘记。

 

方锐坐不下去了。转眼时间过得快,开学过了快三个月。生日那天,他把林敬言叫出来。吃晚餐。开房他都准备好了。就差色诱。结果人家还是摸摸他的头叫他早点回去。

 

我十八岁了!他气得拍大腿。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知道,所以你看,我都没拦着你喝酒。

 

方锐不高兴,回去还喝,酒壮怂人胆。大晚上的,三更半夜,在林敬言宿舍楼地下喊。

 

林敬言!我他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两个人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大半夜大家都不睡了,接二连三的亮灯,开了好多窗子往下看。后来这件事在校园论坛上热帖第一名,蝉联数周。

 

林敬言没办法。下楼说:做事这么没准备,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他刚喝了点,风一吹,头痛: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林敬言扶额了,我这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呢么。看大家都在凑热闹,没办法。把他拉到怀里,抱着。周围掌声嘘声,一片,闹翻天。宿管都要疯了。

 

再站下去,咱们都能上微博爆料了。他搂着他,下次注意点啊。大晚上的别扰民。当心算酒后滋事被保安抓起来。他拍拍方锐的背。再说了,谁说我不喜欢你?

 

他喜欢他,好多年,好久,好久好久。久到甚至于,这种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都没了意义。

 

久到只要是他,喜欢这种感情本身,都没了意义。

 

他们这就算在一起了。但方锐在omega学校的时候,药物滥用,一直没来发情期。他觉得自己色诱失败也是这个原因。

 

你想色诱我还用靠信息素。他笑着说。你的存在就很诱惑我了。

 

老流氓不要脸起来简直毫无下限。

 

他十八岁的第一天,坐在林敬言宿舍的床上。研究生宿舍,他斥巨资把他的室友赶跑了。花了一大笔生活费。觉得特别肉疼。

 

肉疼是该肉偿。他想。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林敬言床上。不行,我不信这个邪。我要去看医生,治阳痿。我真的是omega?

 

你当然是。你没看那么多人追着你跑么。林敬言特淡定。

 

哪有。方锐转转眼珠,使劲回忆。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他们都被我打跑了。他躺在床上,翻着手里的书,还是特淡定。不信你问问你们班那几个alpha,问我有没有揍过他。

 

我靠。方锐气。我一定要收拾你这个老流氓替天行道。被林敬言压下来,反身压住了。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变了味,攻击力来说。入侵的,极端的。方锐根本招架不及。后来发狠了,也回应地凶残。打架似的。

 

他打架怎么那么凶,方锐心想。突然想起他妈妈跟他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敬言哥也不要相信。突然就泄气了。颓了似的靠在那儿。

 

林敬言松开他:你看吧,这又不怪我,是你自己不举的。

 

我靠。他翻白眼。你不黑我你会死。

 

我想黑你不容易?他顺着他的毛:我家现在还有你光屁股的照片。对大哥哥下手也是要负责任的,甩了我我就印了到处发啊。

 

他们最终还是没做成。方锐妄想在十八岁当天破处的心愿也没达成。拖了一天又一天。继续做他的没有发情期的omega。

 

寒假。走前一天,方锐一直欲言又止。林敬言说,别磨蹭。快点收拾东西,春运不好赶的。他说我不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从来不回去的。林敬言哦了一声,又特淡定地说,那我把票撕了啊。

 

他一看,回南京的。看得眼都直了。最后说老林你现在怎么这么贱。

 

他喊他:哥哥,敬言哥,林敬言,老林。他喊他:方锐。从来没变过。

 

跨越了几个十年,一直不变的模样。

 

那边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后来也要拆了。方锐跟他回家,林阿姨开始不知道是他。听说儿子带了个omega,心情复杂。看到他,客客气气的,打开门。阿姨好。我是方锐,您还记得我吗。她呆了几秒,抱着他就哭了。据说那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被她哭亮了。一直说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方锐回抱住她,阿姨,我回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还把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她都留着。老式相册,其中有一张,在那个粉丝摊,林敬言面前一碗,方锐面前没有。伸头去他碗里望,可怜兮兮的。

 

方锐当场拍大腿:合着我小时候你是这么欺负我的。

 

林敬言也愣了,想了想。说这是我在给你吹凉吧。应该是一大碗都被你吃了。

 

方锐说你摸着良心看看,我那么小,能吃多少。你一定是一个人吃光了。

 

他就伸手去摸林敬言的胸膛,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的。沉闷地传过来。

 

他像几年前那样慢慢收回手,又被林敬言抓住。带回怀里。吻了吻嘴唇。

 

欢迎回来。

 

他在他家住了好几天。最后说,我想回家看看,你有没有钥匙。

 

他就心照不宣,在高柜上,拿了钥匙。林敬言母亲收了十几年的那把。回了去。

 

他一路都没有说话,推开门。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静悄悄的。

 

方锐一直很克制,林敬言就在后面跟着。房间里落满了灰,还有老鼠四窜,一地的虫子尸体。最后目光停在餐桌上,上面一个小药瓶,被晒得标签褪色。他看到方锐捂着脸。

 

“我那天。”他说,“我妈回来,说她要出个差。我说你发情期快来了,别去了吧。在家呆着。她说没关系,很快就回来……”

 

林敬言拍拍他,抱着他颤抖的肩膀。

 

“然后,然后她一直……”

 

方锐蹲了下来,林敬言扶住他。慢慢地拍。

 

“我要是……能拦住她就好了……”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方锐捂住眼睛,他拉下来。吻吻他的眼皮。

 

“你哭吧。我听着。”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以后也会有几十年。分开的时间都落了灰不算了数。一切事情都有很多可能,如果她没有搬过来,如果他没有找到他,如果她没有死。所有的可能。但都不算数,最后的结局始终都是。他和他在一起,十几年,几十年,再也没分开。

 

有时候林敬言也要怒:你怎么长不大啊。

 

方锐就说:怪谁呀?

 

林敬言就默了,成,还赖我了。最后说:行吧,怪我。

 

有的人终将离散,有的人终将团圆,有的人终将成为一种离散或团圆都无所谓的习惯。相爱的人在于天南在于海北。在世间千千万万的可能性中,既定某一种结局。但总有一种人,不管到哪里,都始终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不重要,久到这无论是何种感情都弥足珍贵。像天空之于沙漠,森林之于海洋。而林敬言,之于方锐。


全文完

[林方][ABO]森林与海洋

一颗花生。:

一、


 


林敬言七岁的时候,方锐两岁。


 


那时候他家住在郊区工厂的职工大院里,很小,两室两厅,装修还是九十年代初的风格。而他一直住到了高中毕业。才买了房子换了新家。最深的童年印象是人满为患的水房、食堂最贵的红烧大排和最好吃的麻婆豆腐。以及每天夜里,父母下夜班后回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他记得某个下午放学后,天色将晚。他独自在家,来敲门的是个漂亮的阿姨。一种落魄却精致的美,细声说她是新搬来的,房间的电闸没有开。她找不到人,想问问总闸在那里。林敬言一种少年老成,让她坐着。搬着凳子站到楼道的转角处。阿姨很担心,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说你下来吧。阿姨来就好。带着南京话的调子,声音好听。他通上电,啪嗒那一声,对门闪闪烁烁亮起橙色的灯光。局促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小床,睡着的团子被灯光惊醒。抽抽搭搭地哭起来。阿姨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和林敬言道谢,一手扶着方锐一手去帮他拿了块芝麻糖,塞到手心。他点头说谢谢,目光却停在方锐脸上。刚睡醒的小脸皱巴巴的,睫毛被润得成簇,眨着眼睛望着他。看到他手里的芝麻糖,伸手去拽。林敬言松手,阿姨忙说锐锐不可以。方锐就犹豫地,捏着林敬言的拇指。


 


后面的故事,林敬言在漫长的时光中忘却了。他的父母很忙,每天加班到很晚。他从小就学会自己洗漱打扫,饭点去食堂刷卡打一块二的一菜一饭。


 


对面的阿姨是新来的。母亲告诉她,拉着林敬言的手去串门。提了些老家送来的粽子,豆沙和枣泥馅。水里一煮,淡淡的清香。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林敬言就坐在那张小床边和方锐玩。准确的说是方锐玩,他看方锐玩。小孩子会说不少话了,但都是词。没法成句。他叫他:哥哥。又跌跌撞撞,踮脚拿窗台上一本漫画书《宝莲灯》。方锐没见过爸爸。大概会和沉香很有共鸣。可他不懂,说着胡乱的、毫无逻辑的、和劈山救母完全没关系的话。林敬言把书拿过来,说我给你念。九九年的时候,电影刚上映。几首歌曲红极一时,方锐都会唱。《想你的365天》,哼哼唧唧,没有歌词,但是听得出调子。


 


晚上的时候,她们讲完话进房间。方锐玩累了,窝在小床里,捏着拳头睡。林敬言坐在旁边看那本漫画书。他母亲走进来,夸了一句,这小孩真可爱。漂亮地像个Omega。这该是个夸赞的话——林敬言的父母都是Beta,作为最大最基数的群体。不如Alpha优秀、没有Omega受宠爱。甚至连社会保障都不完善。这个工厂的人也都是Beta,做着最基础的活。过着很累却很值得的日子。


 


Alpha的孩子是Alpha,Omega的孩子是Omega。而Beta的孩子永远是Beta,一代一代,打在户口本上。翻不了身。她想方锐的妈妈理所当然也是如此。林敬言却看到,方锐妈妈怔忡了一下,眼角都是苦涩。


 


方锐妈妈后来打了第二份工,夜里要上到很晚。他长大了才意识到,他妈妈当年有多苦、多不容易。可当时不懂,只是一种习以为常。每晚把方锐接过来睡,开始是头对脚,睡了两天。总觉得不舒服,怕把小孩踹下去。又变成头对头。方锐睡他边上,睡得香香的。人也香香的。小孩子火气大,夜里睡在边上,冬天很暖和。夏天就不一样。家里没有空调,草编凉席一层黏腻的汗。晚上睡不好,住一楼,好多蚊子。在凉席上洒满花露水。纱窗外面会看到蝙蝠,有时候还有萤火虫,成群结队。电风扇嗡嗡嗡地转,摇头的时候会咔哒咔哒响,有时候甚至完全卡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到夜里,小孩子被蚊子叮了、热到了,哼唧几声。他就醒了。拍拍他,哄一哄。


 


他当时只知道方锐招蚊子,全家一起睡,蚊子都往他那飞。后来才知道,那是omega的特质。


 


而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二、


 


方锐四岁的时候,林敬言九岁。


 


那一年他的妈妈下岗。在附近的中小学支摊子卖起鸭血粉丝汤。做着微薄的生意。五毛钱一碗,塑料小碗那种。两块鸭血一把粉丝。葱蒜辣子随便加。他母亲问,我在你学校门口卖。你会不会觉得丢人,你看到我,就装不认识我好了。家长会我会让爸爸去的。他摇头。每天放学后,就去帮忙。卖粉丝。过了人最多的那个点,就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就着渐黑的天光和路灯写作业。那时候方锐还没上小学,上不起幼儿园,一个人在家。他母亲不放心,每天出摊的时候。就带着方锐。方锐在家里,一个人,还是看那本破破烂烂缺页少码的《宝莲灯》,揉眼睛问林阿姨我们去哪里。林阿姨推着车,牵着方锐。说我们去找哥哥,接哥哥放学好不好。他就很开心。松开林敬言母亲的手,帮他抱着那一大袋塑料小碗。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快放学的点,眼巴巴地在传达室望。传达室的大爷问他,你找谁。方锐就用力地说,我找我哥哥。林敬言,小三(一)班。森林的那个林……


 


他其实并不知道森林的那个林是哪个林。后来林敬言教他写字,方锐。写了好久。歪歪扭扭,锐字对小朋友太难了。写到林敬言的敬字,多久都没学会。敬,反文旁。他写不好。捏着铅笔头,写错一个打一个叉。最后没办法,用拼音。大大的,林jìn言。林敬言说不对,是后鼻音。又拿过铅笔,在后面跟上一个g。这就对了。


 


他分不清前后鼻音。南京人都分不太清。但是他这就记住了。


 


后来小学的人都认识他了,三(一)班班长,林敬言的弟弟。好多女生喜欢他,捏小脸问锐锐,你在干嘛呀?方锐捏着一块小抹布:我擦桌子。然后把吃过的小碗收起来,倒到大桶里去。再踮起脚,拿抹布擦擦擦。个子不够高,够不到桌子中心。还把自己蹭得脏兮兮。


 


林敬言记得最清楚的一个下午。那天开运动会,他是班长,跑了最后半天的4*100,拿了第一名,奖状贴在黑板报后面的墙上。那天很混乱,买粉丝的人又多。等到他终于歇下来才发现,方锐不见了。


 


学校里没有,路上没有。他沿着学校门口问了一路。在门口打麻将的书店老板才说好像被那个怪老头带走了,方向是那边。林敬言知道他说的是谁,古怪的人,常在附近游荡。那里有个观赏湖。他跑得飞快,短短几步路好像天边那样远。才看到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凳子上面刻了棋盘。老头还是阴戾的表情,方锐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棋子,摇摇摆摆走过来。说哥哥,你看,爷爷教我下象棋。他就把棋子塞到林敬言手里:这个是“马”,“马走日”,还有象……


 


他从小没生过气。那是他最生气的一次。甚至都没有给方锐好脸色。把棋子还给老人,转身就走了。方锐在后面喊,哥哥,哥哥等等我。湖心出来有个小土坡,出来才能上大路。方锐走得急了。跘一跤。滑倒了,手上都是泥。嘤了一声。可是林敬言没有回头,他就没有哭。用泥乎乎的小手抹一把脸。又固执地跟上。他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委屈极了。


 


他知道他把哥哥惹生气了,可他其实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生气。回到小摊上,偷偷拿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才发现蹭破了,有小血丝。他也没有哭。林阿姨不知道个中缘由,以为是他带方锐去玩,方锐摔跤了。骂了他。林敬言也没解释。那么不说话担了下来。方锐手上抹着百多邦,晚上回去,林敬言走到哪,他跟到哪。到了洗澡的时候了,林敬言站在里面。也不出去。扒在门口,可怜兮兮望一望。


 


他本来想生气的,又没脾气。哥哥要洗澡了,你出去。一会儿阿姨帮你洗。方锐不要,抓着门。木门,常年被水汽蒸,下半部分已经开始发霉、渐渐腐烂了。又没有用,去找林阿姨。阿姨是我不好,我乱跑的。你不要骂哥哥。林阿姨喜欢方锐喜欢的不行。抱起他说怎么了锐锐。他哇地一声哭了,哥哥不喜欢我了。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再也不要我了。


 


林敬言特别无奈,当时是秋天。十月份。他听了两天的新闻稿开头:秋风送爽,金桂飘香。我们迎来了第五届呼啸路小学运动会。林阿姨把他抱过来,说哥哥不会的。你去亲亲哥哥。方锐被林阿姨抱着,像拎小猫那样拎着,在林敬言脸上亲一下。


 


方锐不哭了,挣扎着要下来。林阿姨说,林敬言你也亲亲锐锐。


 


他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衣角。期待地不行。他就弯下腰,在小脸上。亲了一亲。只是嘴唇碰着脸颊而已,但是停了很久。


 


第二天学校休息。他家离学校近,很近。划学区分过去的。家里有一套棋子,他带方锐到湖边。教他下象棋。马走日,相走田。是丞相的那个相,不是大象的那个象。哦,你没看过大象。等你上了小学,学校春游就会去了。红山森林动物园。


 


我想去动物园。方锐拿着象棋,我也想去运动会。我看到你了。看到你在跑步,可你跑了一会儿就不跑了。他拿着两个象棋,碰啊碰啪啪响。爷爷带我去的,他说他以前也在这里当老师……


 


他明显忘了昨天林敬言生气的事情,继续说:爷爷说你得第一名,可你后来没有跑呀。偏着头。想不明白。


 


我跑了,我们是一个队伍。我先跑,后面的人再跑。


 


那你就不是第一名了呀。方锐很较真:要最后一个跑到的才是第一名。


 


是第一名的。林敬言说。我们是一个队伍,输赢都是一起的。我们也是一个队伍。他把自己的黑子和方锐的红子放到一起:我们也是,一个战队。


 


哇哦。小孩子的眼睛亮了,问什么战队。

什么战队,鸭血粉丝汤战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无语凝噎期待满满。林敬言指了指旁边的路牌:呼啸路。

我们是呼啸战队的。

他说的底气十足。方锐抓着他的校服裤子,恍然大悟:哦,那我是队长。

我是队长。林敬言一本正经,说得自己都相信了:你是副队长。

我是副队长。小孩子很容易满足。挺起来拍拍胸脯:呼啸的。

对。林敬言摸摸他的头:呼啸的。


 


三、


 


方锐六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一岁。


 


方锐上小学了,第一天。特别兴奋。同年林敬言当上大队长,胳膊上别着三条杠。每天早上叫方锐起来上学。开始几天很积极,后来就犯懒。他不想起那么早。八点才上学呢,林敬言七点半就要到校。在学校门口,拿小本子记人。有没有带红领巾,眼保健操哪个班做的不好,课间操出勤怎么样。太早了,每天早上走的时候,妈妈都还在睡。方锐有天早上实在不想起来,不愿意刷牙。发脾气。我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我以后都不要和你一起上学。方锐妈妈下了夜班,早上在补觉。被他吵醒了,说怎么了锐锐。方锐哭。我不要哥哥,我要妈妈。哥哥不好,好凶。扑在妈妈怀里。方锐妈妈很抱歉,这几年来他麻烦对门照顾太多了。说这样吧,以后还是我来送他上学。你自己走吧,别因为锐锐迟到了。她一边说着,给方锐套衣服穿鞋。林敬言点点头,却没走。等方锐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吃早餐,扒那碗鸡丝豆脑,手里拿着烧饼掉了一桌子一地的渣。方锐妈妈没睡好,眼睛都是血丝。扶着乱动的方锐,问林敬言怎么还不走。林敬言摇头,说您去上班吧。我送他。她就给他塞两个包子。香菇青菜的。林敬言说我吃过了。又等她出门时,放回去。一直等到方锐磨蹭到七点四十,磨磨唧唧才出门。装作看不见他,林敬言一路跟在后面。进教室都快上课了。那天大队长早上没记勤。晨会的时候被校长点名批评。方锐站在队列里,听到林敬言的名字,着急了。下课跑到他班上,又不好意思进去找。在窗户边趴了好久。有人认识他,说林敬言,你弟找你呀。他出去。方锐扭头就跑了。中午放学回家,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一出来,方锐在门口。眼睛闪啊闪,你为什么不先走。林敬言说,因为我们是一个队的。我不可以放下你不管。


 


方锐就再也没有早起赖床过。他们还是每天早上一起,早早出门。第二天林敬言跟他说,你是男孩子。你要保护你妈妈。方锐牵着他的手,撇嘴,不说话,偷偷蹬小腿。他就说,你妈妈要上班啊。哥哥送你不好吗。


 


可是别人都是妈妈送。要过马路了,他抓着林敬言的胳膊。街边又卖豆浆油条的小摊,还有一块钱一碗的胡辣汤。刚醒过来的城市的芳香。


 


哥哥不好吗。他问,身边的过去辆公交车,好大灰。他把方锐往后拉。


 


好。方锐想想,点点头。自己还是赚的。林敬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哭。方锐不相信,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就没这件事。


 


你耍赖啊。林敬言说。方锐的手很小,很软。他老家是苏北的,天生瘦高型。在同龄人中拔高,又老成。像中学生。一起到了学校,林敬言把方锐送到班上。有个女生说,哇。那是大队长,你认识大队长。方锐特别骄傲,他是我哥哥呀。下次可以给我们班加分。你们谁没带红领巾,我就找我哥哥。让我哥哥把我们班的名字划掉。


 


没这回事。林敬言心里说,很无奈。但他没说出来。微笑着看方锐跑进教室,微笑着看他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把课本拿出来。他是小组长。第一件事收作业,特别积极和认真。到的早,教室没什么人。桌子上面的板凳都还没放下来,他在椅子腿构成的密林里。闪着闪着消失在他视线里。


 


之后的几十年,他在方锐心里的形象都是这样的。清晨的阳光下,一个微笑的侧影。


 


四、


 


方锐七岁的时候,林敬言十二岁。


 


同年林敬言开始意识到一些事情。譬如方锐的妈妈即使省吃俭用打着三份工家里依旧捉襟见肘,听闻她需要高昂的药物维持身体以至于入不敷出。再比如她是所有阿姨中最漂亮、却也最瘦弱的一位。还有每个月都有好几天,她关在房门里。再出来像患过一场重病。


 


他很少见到alpha或者omega。他的亲人、父母的同事朋友都是beta。他所在的学校,所有同学的父母都是beta。他们平庸、穷困,甘于命运,碌碌无为。


 


而方锐也渐渐到了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地步。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乖弟弟成为全院最皮的小孩没有之一。他比方锐晚一节课放学,下课路上也不能看着他。他经常淘气乱跑到天黑才回去。而方锐的妈妈管不住他,或者说她根本没精力管,她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那么疲惫。


 


他还开始强行删除自己跟在林敬言屁股后面叫哥哥的黑历史。平时有事也不去找林敬言,上学放学路上就当做没看到。他极为受欢迎,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女朋友——和一起上下学的班花传起了小学生之间的绯闻。


 


林敬言头疼极了,但他要准备毕业考,还指望上个市里的重点高中。他本想直升,三年学杂费全免又不用住校。省下一大笔钱,但林阿姨不乐意。我儿子是全校最好的,为什么不能上最好的学校。她开始炒股。那几年刚好是南京大建设前,房价飞升涨得最快的几年。赶上了好潮流,家里小赚了一笔。她也早不卖粉丝了,考了个会计证。在一家事务所找到了工作。家境就这么渐渐好起来。吃饭的时候说到方锐妈妈,才想到。好久没见方锐了。她有天下班刚好看到方锐回来,和以前那个团子一点不一样了。她问锐锐,怎么不来阿姨家玩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方锐说好,下次一定来。笑得很真诚。可她太忙,这事转眼就忘了。等想起来。这段对话满满是客套和敷衍。


 


不该是这样的。


 


林敬言放下筷子,她忙完这阵都到了年底,想着再拖。都该拖到明年春节后。一看日历,方锐生日。他就和林敬言说,你叫方锐来我们家吃饭吧。生日那天。他就去找方锐,门口贴张三好学生名单。方锐的名字也在里面。不知道女生的投票占了多少。外面有人喊,方锐。你哥哥。方锐就说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我妈同事的儿子。他都听着,等方锐出来。说我妈想让你晚上来我家吃饭,你过生日。方锐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今天。他本来想推托掉。可是林敬言一副毋庸置疑的架势。我妈连饭都做好了,看你来不来。他没办法,说行吧。来吧。林敬言说,那放学你等我。一起走。


 


他们在里面上课的时候,方锐趴在栏杆上。高年级楼层高,护栏也高。他是下半年生的,比同学小半岁。早上一年学。在一年拔一截的年龄段里,显得特别瘦小。等到下课,他摸过去,抖抖过重的书包说敬言哥,我们走吧。两个人肩并肩在拉长的夕阳里回去。路还是那段路,但周围竖起了高楼,修了新路。短短几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得太快了。


 


明天还等我,行不行。方锐想想,哦了一声。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算是答应了。林敬言突然就不想去市里上学了,想在这里直升。三年,六年,多少年都没关系。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


 


五、


 


方锐十三岁的时候。市里出了很大一件新闻。还上了报纸。当时林敬言十八岁。高考。


 


五月份的时候,三模结束。方锐来找他,说我给你过生日吧。他很惊讶,因为不是很喜欢过生日的性格。方锐说,你好歹成年啊。我帮你过吧,我还帮我过了好多生日了呢。这都多早以前了。他就答应了,问他怎么过。他说,我想去红山森林动物园。这是什么老梗啊,方锐小时候他老说。以至于这个地方特别神圣,第一次春游,激动地不行。晚上睡不着。他帮他过的所有生日,印象最深的那个是他五岁生日那天,妈妈说。锐锐你长大了,不跟哥哥睡行不行。自己睡。他说可以。答应地可利落。结果晚上,方锐妈妈去上夜班,他一个人在家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风灌着铁质防盗门哐当哐当的声音,窗框漏风呜呜隆隆的声音。把方锐吓得睡不着。拽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不敢睡。林阿姨晚上不放心,叫林敬言去看一看。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看到方锐露出眼睛,眼角都红了。但是没哭。他问他,怕不怕。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抓着林敬言不撒手。林敬言说,没事的话我走啦。方锐点头,手还是紧紧攥住林敬言的手腕。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十岁。一大一小,十一月天气有点冷了。林敬言穿得少,打了个喷嚏。方锐慌忙地就撒手让他走了。但是坐在小床上,抓着被子,望着他。望得凄惨极了。


 


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个生日了。所幸林敬言后来没有走,挤在一张床上陪他睡。慢慢地讲话,听他一声一声应着,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说回十八岁,那天是劳动节,他们后来没去动物园。去爬了紫荆山。夜里去的,晚上没什么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初坠爱河的情侣;步入中年的夫妻;白头到老的伴侣。山边的石凳微凉,他枕在林敬言的腿上。伸手去摘他的眼镜,低度数的。说你这样比较像学霸,以前那个样子不像。他以前是不戴眼镜的,第一次戴还把方锐吓一跳。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敬言。


 


嗯?


 


他以前不这么叫,以前叫他敬言哥。十岁左右改口的,林敬言。戴名冠姓,毫不客气。在班上找他,有人叫方锐,你哥哥。方锐说他不是,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强调地很认真。但和小时候闹脾气又不太一样,总之就是不太一样。他感觉,他说不上来。


 


但是小孩子看他的目光变了。从依赖,到憧憬,到期盼,到渴望,甚至是对领地的觊觎。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问他。方锐躺在他腿上,头发四散着,枕的有点乱。他低着头看他。眼睛和天幕中的星辰一样亮。


 


喔。林敬言若有所思,拨拉着方锐的刘海。怎么,有感情困扰。


 


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方锐不屈不挠。手里玩着他的眼镜。


 


有啊。他说,方锐在他腿上动了动,开口有点颤:那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和他在一起,会不会紧张心跳。


 


林敬言拨拉他刘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方锐看着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这样跳,不会吗?


 


他手掌下的心脏,一下一下,没节奏地撞击着。想把感情叫嚣出来那样。隔着衬衫布料之下,是少年的身体。刚开始发育的骨骼,单薄的肌肉,微腻的触感。


 


林敬言没回答,方锐就自己伸手。摸了摸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又有力。但是没有什么变化。方锐讪讪地收回手。


 


起来换个姿势。我腿麻了。他说,方锐坐起来。背对着他,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月色很凉,山风都是静静的。靠得极近,就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交互的呼吸中大爆警钟。


 


叫你换个姿势,没叫你走啊。


 


他说。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有山,有月,有风,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细细地吻,不着章法但固执。嘴唇、舌尖、列齿。激动、兴奋、不安,从接触的地方,通了电流,到大脑,到下腹。拥抱的姿势,接吻的触感,变换的角度。牵扯中的微痒和疼痛,束缚着胶着的停不下来。索取与给予交互着,掠夺与抵抗挣扎着。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初谙情动的少年,黑夜中升高的体温,大脑皮层通电般的亢奋,难以抑制激动的身体,某个部位的蠢蠢欲动和跃跃欲试。


 


而他最终是放开了他。用鼻尖轻蹭着说:我等你长大。


 


很快了,就几年。而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在万籁俱静中从复习题中抬起头来,有时候也会心猿意马。想他们的未来。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他会陪他度过第一个发情期,还是小孩子的青涩和手足无措但却佯装的应付自如。挣扎着喊他,嗓子里挤出的文字语句:哥、敬言哥、林敬言。在他家,或者方锐家,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自己的母亲会喜欢方锐,而方锐的母亲更是喜欢自己。他可以早早工作,分担他妈妈的压力。还有方锐的信息素味道,他会想到天空。初夏的,混着浅淡白云和初熏阳光的天空颜色。


 


他了解他,不论身在何处,也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我不会说,我老了。我只会说,时间太长,而我在这里,太久了。”


 


有人说,爱上他之后很容易就听懂了许多情歌。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加以自己故事后绘上不同色彩的脑补。


 


而他们距离会爱懂爱能爱的年纪也有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见面,他晚上下完晚自习回来。距离高考只有一两个星期。方锐出门倒垃圾,看到他说哎哟。气色不错。林敬言说还行吧。方锐说你不要考太好啊。你考太好全大院小孩都有压力。从小你就是别人家的小孩。


 


林敬言笑:怎么,感受到来自对门的压力了吗。方锐眨眨眼,没关系。我妈一直把你当自家小孩。


 


方锐升了同所中学。他玩得很开,每个年级都有认识的人。还开始打篮球,没周密训练过的投篮技术并不精湛但是神准。常能得到女生成群结队钦羡的目光。他不能和林敬言一起上下学了,林敬言早上六点四十就自习,晚上晚自习上到十一点半。这种辛劳当然不是刚刚升入初中的方锐可以理解的。他的高三过的很快,对高考的所有记忆就剩下那天天气很热。他回家看到新闻。江苏高考有三天,最后一天考完看到的。单身omega遭到轮奸,因为受伤过重不治身亡。这件事情闹得人心惶惶,omega保护协会还发表了多次演讲和抗议。闹了很久,真正的受害者,反而连名字都没被人记住。


 


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发生,只能庆幸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新闻终将在街头巷尾中失去谈资,最终被人淡忘。


 


可这次的受害人是方锐的妈妈。


 


来了又走的新闻采访,家长里短窃窃私语的碎嘴,好奇和关心的问候,家里电话几乎被打爆。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她的未婚先孕;十年来络绎不绝骚扰他们家的来路不明者;她需要承担的高昂抑制剂的费用,等等等等。他第当场出门去找方锐,母亲哭得喘不过气,说不知道。这两天都在关心你高考,没有注意过。问了邻居,说是被omega保护协会的人带走了。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普度众生的恩泽与自豪,强行把他带走了。


 


没有人想过他才十二岁,也没有人想过他现在要的是什么。


 


他母亲问,我怎么没发现呢。我怎么就没发现呢。Beta本来就没法感受omega的信息素。林敬言扶住她,是我不对。我没有说,我以为这不该说的。


 


方锐妈妈知道我是,她告诉我的。您不用担心,信息素是森林的味道。不是鸭血粉丝汤。不会因为是Beta出生就有什么例外。他甚至还能开得起玩笑宽慰她。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捏着纸巾,背脊颤抖。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道别。


 


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儿子是个alpha的事情。关于他的优秀,超乎同龄人的能力与耐力,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应证。她的高兴或惊讶都没了必要。只是呆呆的,呆呆的在那里坐着。悲伤、意外、疑惑、难以置信。林敬言安慰她,没关系的。我是alpha,我去接他回来,可以的。他的言语坚定,字里行间都是成年人的魄力。


 


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您放心。


 


短短十一个字。只是当时一切都想得太自然太天真。他最终是没把他接回来。他最终是一直到大学开学离家,都再也没有。再也没有见过方锐。


 


他们甚至缺少一句恰如其分的告别。


 


六、


 


方锐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两件事。他不出意外地分化,证明自己是omega。后来,出乎意料找到他的生父。


 


他的生父和所有小说设定一样,有着牛逼的身世和庞大的家庭。也有点不太一样,他道歉地很诚恳,接受地也很爽快。他说对不起,当时是真不知道这事。


 


方锐没说话。他自己,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不知道”三个字带过了。


 


他在omega学校见过很多人。父母都不要遭到遗弃的,未成年突然发情导致怀孕的,滥用抑制剂导致身体机能完全受损的,遭到强奸伤害难以走出阴影的。学校有很多激进的学生组织,把alpha形容为洪水猛兽人渣败类。方锐妈妈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校长都找他谈话。你不要有压力,学校就是你第二个家,学校会保护你。他哦,哦,哦。哦完了以后,问,我可不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校长哼哼一声,你家不是没人了吗。他说我的邻居,我得告诉她,她对我很好。校长说我们帮你联系,你不能出面的。我们得保护你。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却再也没收到回音。


 


也不是什么需要翻墙写信的戏码,没见过就没见好了。反正也不是谁离不了谁。


 


他想起小时候,刚知道omega和alpha是什么,也不太懂。他妈妈还是一如既往那么漂亮。白色的裙子,长头发披下来。拉着方锐坐下,锐锐。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似懂非懂。妈妈说,你要保护妈妈的秘密,也要保护妈妈。更要保护你自己。他就用力地点头。说妈妈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希望自己可以长得很高、很壮。妈妈说,你也是omega,你要保护好自己。方锐说我知道,有小朋友欺负我,我就要打他。妈妈笑着点头,又问,那如果你打不过呢?方锐偏头想了想,那我就找敬言哥哥打他。


 


方锐妈妈按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要,你不要依靠任何人。相信的,只有你自己,明白吗?


 


后来长大一点,他可以在妈妈不舒服的时候。给她准备抑制剂,那些分量他到现在还记得,记在心坎里。也知道打跑那些欺负妈妈的坏蛋,用绳子绊,丢沙子迷眼。但他始终,始终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父亲说,我能把你带走。走不走。他点头,就走了。走的那天,一堆人啐他。你居然还是跟着alpha走。他也没有反驳,拥抱了几个老师同学就走了。有更好的生活当然是好的,他也想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只是omega而已,又不是怪物。


 


被别人当做怪物,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了。和方锐本人,并没有关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怪世界做错什么。


 


他父亲说,我给你介绍几个alpha,你发情期来了没?他摇头。没有说在学校的时候,被强制吃了许多药物,目的是推迟发情期。现在的效果大概把他弄得跟个beta没什么区别。冷感。


 


你和你妈一样,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他并没有说出来,他变得沉默寡言,心里藏事。最后只是微笑。


 


七、


 


方锐十六岁的时候,林敬言二十一岁。


 


那天林敬言他妈妈给他打电话,他去实习。一个很大的酒店商会做助理。最后一天晚宴。结束后回寝室,他妈妈问怎么样,累不累。好不好。他一直应着,最后说。妈,我看到方锐了。


 


他能感受到母亲在另一头的惊讶。追问他在哪里,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你们有没有说话。林敬言说,他过的挺好。你放心。不过我们没说话。他没看到我。


 


他没看到你,你在哪里看到他的。你怎么没去找他。


 


他是那家酒店的继承人。过得很好的,您放心。他说。


 


风水轮流转,苟富贵勿相忘。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一贫如洗,家里只有《宝莲灯》的孩子后来过得这么富贵。林敬言更不会想到,当年那个笑得一脸真诚,每天都想找他要爱的抱抱的方锐。现在笑得这么虚伪,抱得这么廉价呢。


 


其实呢?他过的好不好他一眼就知道。但方锐的确没有看到他。他在人群中间,应对自如,谈笑宴宴,美女簇拥。看上去惬意极了。


 


他也没有刻意躲他,但是短暂的几十秒交汇后,他被老板叫走。然后就没再看到方锐。走之后他在想,那究竟是不是方锐,是不是。即使满是事后怀疑,但那一秒看到他的时候,他确信极了。他长高了,还是很瘦,不过是精瘦的那样了。看上去营养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单薄。始终是笑着的,勾起嘴角的样子还是没变。


 


他很有吻上去的冲动。


 


吻上去,撕掉他昂贵的西装和平整的领口。以及自如安逸的表象。剥皮蚀骨,露出里面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原来的那个小孩来。听他哭闹,欢笑。因为情欲而身陷欢愉,难以自控尖叫哀嚎。把他捏在手心,妄想损坏又视若珍宝。不听他说话,不听他过得怎么样。在他开口前,就撕咬着吻上去,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唇形舔舐。


 


又爱又恨,又舍不得。抓着他的手,咬碎了,嚼烂了,吞到肚子里。想看他哭,再也笑不出来了。不会笑得那么假。还和以前一样。他就在他的梦里,开始是今天见到的、运筹帷幄笑容精致的青年,而后越来越小,到单薄青涩、刚开始发育的少年。甚至更小。各种样子都是他。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不安的……还有五年前的月色下,索吻的那个样子。颤动的睫毛,柔软的嘴唇,瘦弱却有力的手指。挺直的腰背环上来。说着喜欢,一遍又一遍。喜欢你。


 


捏着他的胳膊就想捏折,掐着他的脖颈就想掐断,在他身上就想把他操死的那种感情。那种真实的疯狂,炽热的感情。


 


他想过很久方锐的信息素味道。走近以后,发现不是天空,也不是青草。而是大海的味道。


 


八、


 


方锐大学开学的那天,林敬言大学毕业。升了硕博连读。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做报告。当时方锐十八岁,林敬言二十三岁。


 


当时方锐在台下玩手机游戏,控制一只气死人的小鸟。听到台上几句话,什么优秀毕业生,啥?他一直没抬头,优秀毕业生说话声音很好听。有点熟悉感。他就当做飞小鸟的背景音乐,其实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一句,主持人说,感谢林敬言学长给我们带来精彩的……


 


他猛地抬头,快破纪录的小鸟掉了下来。死了。林敬言在台上,看到他了。和之前十几年,他一直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样,始终微笑着的侧影。


 


他不管坐在哪里,他都能一眼看到他。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后来林敬言又红了,到处盛传。富二代追学长,追得相当猛烈。


 


本来,作为优秀的alpha,上门客就络绎不绝。暗示的主动的热情的羞涩的,哪样的都有。这次上的还是个omega,还富二代。结果学长不为所动。


 


全校盛传他是冷感。


 


方锐气坏了。装作不认识他忘了他也没问题。可他明明认识他,客客气气的。好久不见呀,方锐。最气人的他把他当小孩。而且是那种十来岁的,过马路都要人牵着的那种。方锐约出去他也答应,但是笑得彬彬有礼。鼓起勇气要他亲一下,就真亲了。结果跟老猫舐猫仔似的。根本不对味。


 


他从小被他宠大的。刚记事起就宠,长大了宠,青春叛逆期那会儿也宠。结果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把他当小孩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说老林你不能这样。他气得跳脚。你就当我是你学弟,你的仰慕者。你不认识我。我从头开始追你不行吗。


 


怎么行。他还是笑着看着他。可我就是记得你啊。


 


那当然,这么多年都没忘记。


 


方锐坐不下去了。转眼时间过得快,开学过了快三个月。生日那天,他把林敬言叫出来。吃晚餐。开房他都准备好了。就差色诱。结果人家还是摸摸他的头叫他早点回去。


 


我十八岁了!他气得拍大腿。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知道,所以你看,我都没拦着你喝酒。


 


方锐不高兴,回去还喝,酒壮怂人胆。大晚上的,三更半夜,在林敬言宿舍楼地下喊。


 


林敬言!我他妈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两个人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大半夜大家都不睡了,接二连三的亮灯,开了好多窗子往下看。后来这件事在校园论坛上热帖第一名,蝉联数周。


 


林敬言没办法。下楼说:做事这么没准备,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他刚喝了点,风一吹,头痛: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林敬言扶额了,我这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呢么。看大家都在凑热闹,没办法。把他拉到怀里,抱着。周围掌声嘘声,一片,闹翻天。宿管都要疯了。


 


再站下去,咱们都能上微博爆料了。他搂着他,下次注意点啊。大晚上的别扰民。当心算酒后滋事被保安抓起来。他拍拍方锐的背。再说了,谁说我不喜欢你?


 


他喜欢他,好多年,好久,好久好久。久到甚至于,这种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都没了意义。


 


久到只要是他,喜欢这种感情本身,都没了意义。


 


他们这就算在一起了。但方锐在omega学校的时候,药物滥用,一直没来发情期。他觉得自己色诱失败也是这个原因。


 


你想色诱我还用靠信息素。他笑着说。你的存在就很诱惑我了。


 


老流氓不要脸起来简直毫无下限。


 


他十八岁的第一天,坐在林敬言宿舍的床上。研究生宿舍,他斥巨资把他的室友赶跑了。花了一大笔生活费。觉得特别肉疼。


 


肉疼是该肉偿。他想。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林敬言床上。不行,我不信这个邪。我要去看医生,治阳痿。我真的是omega?


 


你当然是。你没看那么多人追着你跑么。林敬言特淡定。


 


哪有。方锐转转眼珠,使劲回忆。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他们都被我打跑了。他躺在床上,翻着手里的书,还是特淡定。不信你问问你们班那几个alpha,问我有没有揍过他。


 


我靠。方锐气。我一定要收拾你这个老流氓替天行道。被林敬言压下来,反身压住了。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变了味,攻击力来说。入侵的,极端的。方锐根本招架不及。后来发狠了,也回应地凶残。打架似的。


 


他打架怎么那么凶,方锐心想。突然想起他妈妈跟他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敬言哥也不要相信。突然就泄气了。颓了似的靠在那儿。


 


林敬言松开他:你看吧,这又不怪我,是你自己不举的。


 


我靠。他翻白眼。你不黑我你会死。


 


我想黑你不容易?他顺着他的毛:我家现在还有你光屁股的照片。对大哥哥下手也是要负责任的,甩了我我就印了到处发啊。


 


他们最终还是没做成。方锐妄想在十八岁当天破处的心愿也没达成。拖了一天又一天。继续做他的没有发情期的omega。


 


寒假。走前一天,方锐一直欲言又止。林敬言说,别磨蹭。快点收拾东西,春运不好赶的。他说我不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从来不回去的。林敬言哦了一声,又特淡定地说,那我把票撕了啊。


 


他一看,回南京的。看得眼都直了。最后说老林你现在怎么这么贱。


 


他喊他:哥哥,敬言哥,林敬言,老林。他喊他:方锐。从来没变过。


 


跨越了几个十年,一直不变的模样。


 


那边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后来也要拆了。方锐跟他回家,林阿姨开始不知道是他。听说儿子带了个omega,心情复杂。看到他,客客气气的,打开门。阿姨好。我是方锐,您还记得我吗。她呆了几秒,抱着他就哭了。据说那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被她哭亮了。一直说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方锐回抱住她,阿姨,我回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还把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她都留着。老式相册,其中有一张,在那个粉丝摊,林敬言面前一碗,方锐面前没有。伸头去他碗里望,可怜兮兮的。


 


方锐当场拍大腿:合着我小时候你是这么欺负我的。


 


林敬言也愣了,想了想。说这是我在给你吹凉吧。应该是一大碗都被你吃了。


 


方锐说你摸着良心看看,我那么小,能吃多少。你一定是一个人吃光了。


 


他就伸手去摸林敬言的胸膛,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的。沉闷地传过来。


 


他像几年前那样慢慢收回手,又被林敬言抓住。带回怀里。吻了吻嘴唇。


 


欢迎回来。


 


他在他家住了好几天。最后说,我想回家看看,你有没有钥匙。


 


他就心照不宣,在高柜上,拿了钥匙。林敬言母亲收了十几年的那把。回了去。


 


他一路都没有说话,推开门。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静悄悄的。


 


方锐一直很克制,林敬言就在后面跟着。房间里落满了灰,还有老鼠四窜,一地的虫子尸体。最后目光停在餐桌上,上面一个小药瓶,被晒得标签褪色。他看到方锐捂着脸。


 


“我那天。”他说,“我妈回来,说她要出个差。我说你发情期快来了,别去了吧。在家呆着。她说没关系,很快就回来……”


 


林敬言拍拍他,抱着他颤抖的肩膀。


 


“然后,然后她一直……”


 


方锐蹲了下来,林敬言扶住他。慢慢地拍。


 


“我要是……能拦住她就好了……”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方锐捂住眼睛,他拉下来。吻吻他的眼皮。


 


“你哭吧。我听着。”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以后也会有几十年。分开的时间都落了灰不算了数。一切事情都有很多可能,如果她没有搬过来,如果他没有找到他,如果她没有死。所有的可能。但都不算数,最后的结局始终都是。他和他在一起,十几年,几十年,再也没分开。


 


有时候林敬言也要怒:你怎么长不大啊。


 


方锐就说:怪谁呀?


 


林敬言就默了,成,还赖我了。最后说:行吧,怪我。


 


有的人终将离散,有的人终将团圆,有的人终将成为一种离散或团圆都无所谓的习惯。相爱的人在于天南在于海北。在世间千千万万的可能性中,既定某一种结局。但总有一种人,不管到哪里,都始终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不重要,久到这无论是何种感情都弥足珍贵。像天空之于沙漠,森林之于海洋。而林敬言,之于方锐。




全文完

【林方】大好青春

Fis_呆莲:

HE不解释!!!




 一】


陈果沉着一张脸关了电脑,这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她睡前刷兴欣新闻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改变过,但是现在她宁肯自己没这个习惯。


太心塞了。


她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想想方锐已经睡了,也就没打扰,只是烦躁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外面很黑,她也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莹莹的反射在脸上,照着她满是不知所措的双眼。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其他的队员已经都起了,坐在餐桌旁吃饭,方锐低声跟唐柔在说什么,偶尔还发出两声笑,看的陈果有点烦闷,她知道有些话得跟方锐好好谈谈,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好像这么多年来护短越来越严重了,自己的队员就是最好的,怎么着都没错。


当初唐柔一挑三也是,现在方锐出了这么大的新闻也是。


方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嘻嘻的把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抬头就看见晨跑的安文逸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是没擦干净的汗,陈果刚准备招呼他坐下来吃饭,就看见这人表情有点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报纸扔在了餐桌上,不偏不倚,刚好扔在吃包子的方锐面前。


这天之前他们主场挑战越云战队9比1大胜,擂台赛第二个上场的莫凡以近乎完美的发挥一挑二,其中还有一个是越云刚刚成为队长的核心选手,赢得了在场记者的诸多好评,兴欣的诸位满以为新出炉的电竞之家会来一篇漂亮的报道,但是看安文逸的表情,似乎不是这样。


陈果觉得很不好。


方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顺手拿过杂志,一边翻一边说,“小安你不是只看电竞之家的么,怎么今天买了电竞周刊?我看看有没有莫凡的报道,真是…”他翻了两页,突然整个人都愣住了,笑容有点发僵,他抬起头看着安文逸黑着的脸,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好啊……”


安文逸坐下来,面无表情。


“方副队,解释吧。”


旁边的乔一帆有点好奇的凑过去,就看见电竞周刊的娱乐版面上,加粗加黑的大标题。


《昔日犯罪组合深夜拥吻,方锐林敬言疑似出柜?》


下面配了张图,画面暗沉很不清晰,深夜里兴欣网吧旁边的小巷子里,方锐与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靠的很近,照片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那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兴欣粉丝多了之后,成员偶尔会从那儿走来绕过粉丝,那天林敬言来H市,方锐去机场接他回来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


 


陈果手里的豆浆端了半天,始终没喝一口。


 


二】


方锐低着头。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说一句话,好像在等方锐说点什么似的,半晌还是苏沐橙拿过了报纸,低头说了句,“这拍的还挺好的,你刚好把老林挡了个严实,别人看见了准觉得你是牺牲自己保护林敬言,对你的形象很加分的啊。”


“老林应该感谢我,”方锐端起豆浆,“他已经退役这么久了还能搭我的顺风车火一把,估计现在还在被窝里偷乐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嘴角弯弯的,但是眼睛却带着波澜,好像很努力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方锐其实不是个好的演员,他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以至于一向迟钝的陈果都看出来了。


“方锐,”陈果看着他,有点担心,“你……”


 


方锐跟林敬言交往六年了,从第七赛季开始,到现在第十三赛季,整整六年,这是职业选手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事情,不需要说明,单看这两人平日里打电话恨不得腻着不分开的劲儿就清楚,所以大家偶尔聚会的时候还会拿这事开玩笑,但是选手圈毕竟是选手圈,除了这个圈子在外人面前方锐林敬言就是曾经的好搭档现在的好朋友,带着出道也算是个好师徒,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关系,没人会让那些外人看清楚。


瞒的好,镜头底下偷偷摸摸谈恋爱。


早就有老话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选手们给藏着掖着也不代表真能做到没一点瑕疵,一些苦等干货的记者没事就在兴欣外蹲着等独家,刚巧林敬言来了,刚巧方锐跑去机场接他了,刚巧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鬼迷心窍拥抱亲吻了。


刚巧那里只是看上去空无一人罢了。


 


陈果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在网站上看到了类似的报道,但是因为是在某位记者的私人博客,也没引起多大的轰动,但是第二天电竞周刊就发行,这明显是早有准备,提前作势而已。


报道写的很详尽,这记者应该是跟了很久,两人何时出门何时回来,在小巷子里牵了手,拥抱了多久,全都写的细致,恨不得能附带上视频的,那记者在报道里说,跟方锐一起走的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比方锐矮一点,围着大围巾遮了半张脸,脸上一副眼镜斯文的很,如果没猜错,这人应该是方锐曾经的队长,第十赛季宣布退役的大神级电竞选手,前霸图战队林敬言。


这时候距离林敬言退役已经三年了,电竞圈人走人来,小鲜肉噼里啪啦一大堆,17岁的卢瀚文已经是前辈的前辈,黄金一代之前的选手基本都退了,林敬言,早就被人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所以这篇报道用了四分之一的篇幅来介绍林敬言,昔日的第一流氓,呼啸老队长,前霸图主力,方锐说的没错,这人已经退到好几条线以后了,现在被人扒拉出来,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紧接着,就是二分之一还多的版面,介绍了方锐跟林敬言这一对老牌搭档旧日在呼啸的时光。


 


客厅里难得的沉寂了好久,包子好像对这样的环境很不适应,挠了挠自己的胳膊,但是还是没有人说话,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主人公做决定一样。


其实大家已经反应过来这件事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且不说战队形象会受损,单是方锐一个人,可能就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方锐,你准备怎么办?”第一个说话的是安文逸。


他看过这篇报道,记者是业内很红的名笔,经常发一些干货,这新闻由他撰写,并且放在电竞周刊这样的电竞权威期刊里显得真实性很高,很容易引起巨大的关注,更何况这背后恐怕还会有大批其他记者推波助澜,他们大概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这些记者……安文逸握紧了拳头。


 


“就这么办呗。”方锐张嘴,尴尬的笑了笑。、


难看得很。


 


三】


常规赛第十三轮,兴欣战队客场挑战虚空,按照老习惯大家提前一天到了X市,在酒店安顿好之后,方锐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他那会儿刚洗完澡,脖子上还搭着毛巾,头发湿哒哒往下滴着水,同住一室的莫凡还在沉默着整理自己的行李,方锐看了他一眼,推了阳台的门接电话。


十二月的天冷得很,夜风一阵一阵往睡衣里面灌,电话那头的声音时断时续,偶尔夹杂着长久的沉默,方锐只是恩恩的答应着,脸色很不好看,最后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这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妈你别担心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在睡衣口袋摸了一根烟点上,他没有烟瘾,只是偶尔心情烦躁难以平静的时候会抽一根,他用的Zippo打火机是半年前从林敬言那儿摸走的,上面还激光雕刻了霸图的队徽,后来他拿出来用的时候老是被魏琛吐槽是叛徒。


深吸一口,沉闷的烟草味在身体里一个来回,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的手也慢慢安定了下来,他的眼睛有一点红,脸颊跟指尖都是冰凉的。


新闻爆出来之后,方锐一直没回应。


有记者在网上采访到了林敬言,那老家伙开玩笑般的否认了两个人的关系,说那天是方锐眼睛里进了沙子,他帮忙看看而已。


屁,方锐吐了一口烟,袅袅的烟雾上升,林敬言你当记者都是傻的?无中生有,见风起浪,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本事。


其实刚刚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决定了,只不过跟家里没说出来,他想不到更好的做法,这或许就是孤注一掷,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后路来玩儿这么一招,上飞机之前他就把想法告诉过陈果,这个一向护短的老板娘沉默了半晌,眼神里都是担忧,末了她拍拍方锐的肩,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这个老板好歹也有点说话的权力,不能放任自己的队员被欺负啊。


方锐笑了笑。


一根烟抽完,他犹豫了会儿,把烟盒塞进口袋,拉开阳台门回了卧室,冷暖交替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大概是莫凡在洗澡,方锐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又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拿了手机给林敬言发了条短信,然后关机睡觉。


 


Q市也很冷。


林敬言看了眼短信,就短短的一句话,然后锁了屏摊在床上,旁边张佳乐刚关电脑,在跟林敬言说最近孙哲平打算在帝都买房子了,壕成这样还死活非要张佳乐出一半的钱说是夫啥共同财产,林敬言生硬的笑了,手机解了锁再重新锁上,来来回回没停过,张佳乐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凑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说,”林敬言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明天之后,要是张队打死我,你可千万得救我一命啊。”


 


第二天比赛两个战队都发挥得很平稳,最后兴欣7:3获胜,记者会安排了苏沐橙方锐跟乔一帆出场,陈果有点紧张的握了握苏沐橙的手,得到了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方锐坐在凳子上,手心里面细细密密都是汗珠子,他没开手机,安安静静等着记者会开始,那边公关部的人刚打好招呼,底下一片镁光灯就闪了起来,照的他有点睁不开眼,苏妹子跟小乔明显被忽略了,这架势,就跟第十赛季输给微草之后的那场记者会似的。


只不过主角由唐柔变成了方锐。


示意提问可以开始了之后,一个记者就站了起来。


“请问方副队,对于之前爆出的您跟已退役的林敬言选手疑似情侣的新闻,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所有记者都看向方锐,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对着记者露出一个特别温婉大方的笑。


“没有。”


“没有?”记者有些诧异,“您的意思是,对新闻不予评价么?这是不是默认了您跟林敬言的关系?”


“是啊,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嘛。”


“真的……是指?”那名记者明显没有想到方锐居然会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准备的资料突然就用不上了,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其他的记者也纷纷交头接耳,下面瞬间乱成了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偶尔还夹杂着拍照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方锐真诚的看着那位小记者,“真的就是指,我跟老林是在谈恋爱啊,”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握成拳,“很认真的谈恋爱。”


刚才的交头接耳这下真的变成了炸开锅,记者们的表情也是五花八门,方锐突然很想笑,但是他笑不出口,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水,左手放在大腿上,没由来突然被旁边的人握住了。


那是一双有一点点发凉的手,很柔软很好看,方锐微微侧过头,看见苏沐橙坐在自己旁边,冲自己微笑,笑容里面满满的都是鼓励,方锐觉得鼻子发酸,他是猥琐流大师,之前还玩儿的一手好盗贼,偷偷摸摸的本领一顶一的棒,但是就这一次,他想光明正大得承认,承认他曾通过荣耀偷了一颗人的心,不但没打算还,还要炫耀给所有人看。


你们不是要八卦么,我摆给你们看,方锐跟林敬言是在谈恋爱,不管你们信不信,这都是真的。


 


四】


兴欣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料,接二连三往荣耀圈里面扔炸弹,记者会这边一结束,第二天的报纸上劈天盖地全是这个消息,媒体评论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这事儿要放在娱乐圈兴许还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是放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电竞圈,媒体风评基本上就是一面倒了。


就算电竞之家跟电竞周刊这种官方性质的权威杂志没有表示出鲜明的立场,很多记者也都按捺不住纷纷在自己的博客上表明了观点。


不接受,不认同。


 


陈果又一次坐在电脑前一直到半夜。


屏幕上显示的是电竞周刊某个名笔的私人博客主页,粉丝很多,每篇文章都有非同凡响的点击率,他在最新的文章里大肆批判方锐的做法,他说这无疑给分来就处于边缘地带的电子竞技带来了极为不好的影响,试想一个出名的电子竞技选手如果是个瘾君子,将会有多少人对这个圈子产生错误的看法。


瘾君子,那名记者用了这个词。


陈果觉得很愤怒,她翻看了文章下面的评论,支持的反对的中立的什么都有,她点开了回复栏,想说点什么,右下角的企鹅图标闪了闪。


是方锐。


“老板娘你还没睡啊,这都几点了,小心明天起来老三岁。”


“滚,你不也没睡。”陈果气。


“我这不跟老林打电话的么,托我的福,他被张新杰那家伙开思想政治会议了,你说说霸图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都不人性化。”


“知道兴欣的好了?”


“那必须的,老板娘万岁,要不是在兴欣我也不敢来这一手啊。”


“我很好说话?”


“不不不,老板娘这叫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和蔼可亲。”


陈果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被方锐一搅合,现在是气也气不起来,乐也没什么可乐,那边说完这句话也是长长的沉默了好久,半晌才发来一句话。


“那个,老板娘啊……”


“说人话。”


“对不起啊。”


陈果一愣。


她也不是不知道方锐什么意思,这家伙平时没个正形,但是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选这条路会给兴欣带来多大的麻烦他心里清楚,当时在机场的大厅了,他笑着把自己的一番打算都说了个清楚,不是不顾及兴欣的面子,而是那时候只能听从自己的心。


也还好,他在的战队是兴欣,是老板恨不得把队员都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兴欣。


最后连一向沉默的莫凡都扔给他一句随便你,方锐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只是这条路走得险恶,却拉了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遭受诋毁。


 


第十四轮比赛还没到,陈果接受了电竞之家常先的采访,算是表明一下立场。


陈果说,战队成员的感情问题属于个人隐私问题,战队不会也没有权力做过多的干涉,对于这样的行为是否是在给战队抹黑,陈果相信真正支持并喜爱兴欣的人心里自然有数,不用做过多的解释。


战队之所以没有阻止方锐,是因为如果一个人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的选择,那这个人必然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值得敬仰的人。


最后,对于方锐出柜的选择,陈果以兴欣老板和方锐好友的双重身份,祝他幸福。


是的,祝他幸福。


愿他的选择能支持他前进,能帮助他面对一切阴霾与黑暗,冲破所有质疑与嘲弄,得到真正的幸福。


 


报道一出,记者们都觉得兴欣简直是疯了,三年前他们接受了公然打破自己承诺的唐柔,三年后他们照样接受了出柜的方锐。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战队。


 


五】


这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全明星投票早早的就已经开始,十二赛季兴欣止步亚军,但是没能阻挡成员们人气的一路飙升,兴欣夺冠之后方锐就重新杀回全明星,也两年了,本来这赛季兴欣的成绩很不错,方锐再度入选全明星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偏偏年前出了这个新闻。


人气一落千丈,这么说真是不夸张。


新闻爆出来一个星期不到,名次就从前十五掉到了五十以后,再过了几天,一百以内都看不见他的名字。


兴欣夺冠之后第一次掉出全明星。


 


1月6日,十三届全明星周末正式举办,微草的主场,体育场里人山人海的,方锐窝在选手席里,很努力的跟莫凡聊天,台子上是本届全明星的介绍,兴欣很争气的上了三个,苏沐橙乔一帆跟唐柔,方锐指着苏沐橙直说沐姐姐今天的衣服穿的真是好看,然后莫凡很难得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电竞越来越成熟,全息投影发展的速度飞快,舞台上灯光暗下来之后就是各个角色闪亮登场,近些年很多角色银装都有了相应的变化,看上去越发的和谐,赏心悦目,方锐一边看一边吐槽,顺便给吴羽策发短信问为什么鬼刻的裙子改的越来越短了。


全明星露脸很和谐,接下来的新秀挑战赛也很和谐。


毕竟叶修退役之后就很少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方锐没想到,新秀挑战赛上,居然有个刚出道的盗贼新秀点名了要挑战自己。


他拿了主办方提供的账号卡,看到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站在主持人旁边有点害羞的看着自己,他认识这个人,呼啸的新人,林枫退役之后接任了鬼迷神疑,很被呼啸看好,这会儿这个小家伙丝毫不怯场,尽管有点脸红,还是大方过来跟自己握手,说请前辈指教。


方锐有点摸不着头脑,转过头看了看呼啸方的唐昊,那家伙瞪了自己一眼,转过头专心盯着大屏幕。


方锐刷卡登陆账号,用的气功师,随手改了几个技能点之后,就放心大胆的从刷新点冲了出去。


对面的新秀开场很小心翼翼,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个实战经验有限的新人,面对的又是猥琐流大师,不漏缺陷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总归也有闪光的地方。


“146,342的陷阱扣放得很不错啊,可惜你的对手是全荣耀最猥琐的猥琐流大师。”方锐敲下一行字,慢悠悠绕过了新人放陷阱的地方。


观众席上一片嘘声,方锐听不到,但也大概能知道观众的反应,他笑了笑,落选全明星只是第一步,往后难走的路还多着呢,谁知道会是什么样,他要是都得在乎,估计早就给记者同志们跪了。


他只是用心操纵着手里完全不眼熟的气功师,一次又一次,猥琐的给予新人致命的打击,不断往下拉对方的血条,那是个很不错的新秀,会成为呼啸未来优秀的助力,他这么想着,从刁钻的角度使出一招念龙波,小家伙试了试没躲过,只能老老实实把伤害吃下去,然后迅速摆脱接下来的后招,找了个地方藏身。


意识很不错,方锐赞道,还不忘在公屏上调侃两句,他本来没指望人会理他,没想到却在屏幕下面看到了小家伙打的字。


“我是看着前辈的视频走上荣耀之路的。”


方锐愣,手里的操作慢了一拍,这要干什么,走煽情路线?


“大家都说猥琐,可是我觉得前辈是个很勇敢的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隐藏的盗贼很快就被看到了,气功师暗搓搓摸了一个气刃,绕背走了过去,盗贼有所察觉,悄悄换了个位置,与此同时,这个小家伙似乎是铁了心跟方锐多少几句话。


“前辈就算转型不玩儿盗贼了,也是我人生路上的榜样。”


啧啧,呼啸教出来的人都这么难以捉摸么?方锐嘴角勾了勾,气功师打滚向前,偷偷摸摸隐藏身形,越来越靠近隐藏着的盗贼,而后直接冲上,70级大招气功爆破冲着盗贼就招呼上了,强烈的念气直冲对方体内,将小盗贼本来就快见底的血条刷了个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句话。


“祝前辈幸福。”


 


方锐愣在比赛席上,半天没动,直到主持人叫他的名字,他才出来,身之后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就迷迷糊糊的下台了。


主持人在对刚刚的比赛做简单的回顾,频道里的话一句一句蹦出来,形成一段。


我是看着前辈的视频走上荣耀之路的。 


大家都说猥琐,可我觉得前辈是个勇敢的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前辈就算转型不玩儿盗贼了,也是我人生路上的榜样。 


祝前辈幸福。


方锐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以前问过乔一帆,为什么毫不犹豫选择当时看上去前途一片黑暗的兴欣,乔一帆说,那会儿没一个人肯定他的价值,也就一个叶修,对他说你能行。


在黑暗里呆的久的人从来不惧怕黑暗,但这个时候如果有一点光,那就是拯救一般的存在。


方锐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黑暗啊救赎啊都是个屁,他很现实,现实到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别人的不认同与嘲讽他可以当做没听到,但是现在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对他说祝前辈幸福,他突然觉得没由来的心里发酸,二十七八的人了,这会儿跟个小孩子似的。


旁边的唐柔安抚的顺了顺他的背,没说话。


他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捏捏鼻子对着呼啸那边挥挥手。


 


六】


因为全明星在帝都举办,跟Q市隔得也不远,方锐原本以为林敬言会跟队一起来,6号的活动结束之后他给林敬言打了电话,电话打通了却一直没人接,方锐想可能队里有什么活动,远远的就看见体育场侧门口跟孙哲平在一起喝热奶茶的张佳乐,他凑过去问,“老林呢,没一起来?”


张佳乐有点愣愣的,看方锐的眼神很奇怪,含着一口奶茶半天没说话。


“张佳乐你奶茶喝傻了?”方锐戳戳他的脸。


“唔……”张佳乐把奶茶咽下去擦了擦嘴,看方锐,“老林回家了,他没跟你说?”


“回家?”


“是啊,”张佳乐的表情有点别扭,想了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你们记者会第二天,他就回N市了。”


 


林敬言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才回家的。


就在方锐在记者会上大胆承认两人在交往的那天晚上,他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年纪一大把的母亲在电话那边声音哽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隐约还能听到父亲怒气冲冲的吼叫,夹杂着书本狠狠摔在桌子上的响动,林敬言叹了口气,挂上电话就定了机票。


这是迟早的事儿。


他想过很多次跟父母坦白,尤其是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几次三番往自己手里塞女孩子照片的时候,他想过跟父母说自己有一个叫方锐的男朋友人很好跟自己很相爱,但是有时候他明白,自己一旦说出口,就是不能挽回的局面,而他偏偏偶尔又贪心的想能不能两全,所以就这么一直耽误下去。


直到记者会结束。


他在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拿出钥匙开了门。


 


手机一直在响,是方锐的名字,这个名字在自己的未接来电里面已经排了整整一排了,还有继续加多的趋势,但是林敬言始终没有接,任它停了,他低着头给自己铺床,母亲推门进来,拿了刚煮好的水煮蛋地给他,他抬头冲母亲笑了笑,左脸颊上一片红肿。


年迈但是气质优雅的人女人坐在床边,握住儿子的手。


“敬言,你爸就是一时生气才打的你,消气了就好了。”


“我知道,”林敬言紧紧攥着手里的鸡蛋,“我没奢望你们能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都是一家人,只要你答应我们,以后日子好好过,就什么事都没了。”


“妈……”


“你叔叔也承了说给你在这边找个工作,我看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


“妈,我……”


“还有啊,你记不记得你张伯家的女儿,小时候老跟你一起玩儿的那个?她前两天刚从澳大利亚回来,还想着安排你们见一面,你看看日子……”


“妈,别说了。”林敬言微微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他眼角已经开始泛红了,难受的。


玩儿游戏的都对声音很敏感,林敬言这个老鸟也是,其实一开始,他就听出了老人声音中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压抑不住。


他们都在害怕。


都害怕失去彼此。


但是都固执的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观点,固执的觉得自己没有错。


其实谁有错?都没错,但爱本身就是盲目偏执而又神经质,它不在乎你错没错。


打破沉默的又是手机铃声,林妈妈抓过手机看到方锐的名字,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林敬言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扔在桌子上。


那天晚上的谈话无疾而终,没一个人愿意妥协。


第二天林敬言起得早,就去外面买了菜,回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份最新的电竞之家,常规赛第十四场兴欣10:0横扫轻裁,下面照片配了方锐苏沐橙跟唐柔出席记者会,他坐在沙发上细细地看,这人赢了比赛眉眼飞扬,一点也看不出为留言所累。


但是林敬言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林敬言的父亲过了一会儿从卧室出来,一边还在打电话,好像是那个什么能找工作的叔叔,一边笑呵呵一边承诺说什么时候带林敬言过去看看熟悉熟悉岗位,两三句话,没问当事人任何意见,似乎就这么决定了。


林敬言皱眉。


他起身去厨房做饭,听父母在外面说话,似乎是看到了桌子上的电竞之家,话题又回到了原来的死结上。


“当初我就说不让他去打游戏,你不听,非得顺着他的意,打游戏的有几个能出人头地?现在还染上这毛病!”


“……也怪我,当初太放心他了,想着么几年就能回来,结果这……”


“我已经跟他叔打过电话了,下午就过去看看。”


“那老张家的姑娘?”


“你也打个电话问问,这种事还是你们女人坐在一起说说比较好。”


“敬言要是不肯呢……”


“他敢!要是他再提游戏跟那个方什么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


还好不是打断自己的手。


林敬言自嘲的笑了笑,下意识就往刚做好的粥里面放了一勺糖,然后才想起来父母是不喜欢喝加了糖的甜粥的,这是方锐的习惯。


早餐吃得很沉默。


似乎没人想说话。


 


林敬言用家里的电话给张新杰打了个电话,说这个假可能休的有点长,那边沉思了一会儿,说会在经理那边帮他说几句,让他处理好了赶紧回来。


林敬言嗯了一声。


后来张新杰又说,方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霸图,让林敬言看着办。


他苦笑,谢了张新杰,依旧没有开手机。


他很害怕。


从来没有人问过林敬言害怕么,最多就是比赛前问问他紧张不,后来打的比赛多了这句话也没人问了。


但是方锐以前问过。


记者会前一天,方锐给林敬言发了短信,里面就一句话。


我要是去见你爹妈,你怕不怕?


不是开玩笑,林敬言知道,方锐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当时他没说,现在他也没说,但是他真的很害怕,三十而立,他已到而立之年,他曾经站在很多人企及不了的高度,曾经追逐过所谓的巅峰,但是现在他觉得很害怕,不知道到底怕什么,他面临的一切都不敢让方锐知道。


你妄图两全,这是一种罪,贪婪的罪。


但你没办法舍弃两方中的任何一方,你惧怕但是你还是要往前走,走得越坚定越好,走出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


 


他在反抗。


林敬言拒绝了父亲找人给他安排的工作,拒绝了跟早就没印象的澳大利亚海归美女见面相亲,他拒绝父母为自己安排的一切,只说自己现在是个短假,过些天就得回俱乐部,他说话时,态度难得一见的强硬。


父亲气得摔了他的手机,严厉警告他不能再接触任何跟荣耀有关的事物,他的母亲在一旁低低的哭泣,最后拉着林敬言的手,哽咽不成声。


“敬言,你这是着魔了还是得病了,怎么这么固执,你明天跟我去医院看看,我们看了医生就好了。”


林敬言甚至都想笑,他没得病,这也不是病,要非说病,最多就是相思病。


他握紧了手。


 


不知道方锐,好不好。


 


七】


方锐最后还是收到了林敬言打来的电话。


那是2月底的一个晚上,他刚复盘结束,手机响了起来,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在N市。


方锐在漆黑的楼道里猛然一抖。


 


“方锐。”


“林敬言我操你大爷!”这一骂明显底气不足。


林敬言在电话那头低低的笑出了声,“看起来你挺好的。”


“当然,好得很,”方锐揉了揉鼻子,“那你呢,你还好么。”


“我?我也好得很。”


“屁,”方锐骂,“以前在呼啸的时候你就跟我说你爸骂起人来很可怕,这回挨够了没。”


“张佳乐跟你说了?”


“滚滚滚,这点屁事儿你还打算瞒着?”


“呵呵。”这笑声在一片黑暗中分外清晰,挠的方锐心里痒痒的。


“我说,你都回家那么久了,还没搞定?”


“是啊,你未来公公婆婆很难说话,他们老觉得我有病,天天扒着电视看精神病院广告,我要是真被送进去了怎么办?”


方锐听着那笑意盈盈的声音,觉得分外不舒服。


“林敬言。”


“恩?”


“林敬言……”


“方锐?”


“……我去看看你?”


“千万别,”林敬言拒绝的很干脆,“明天我还要去相亲呢,你一来不把人都吓跑了?”


“靠,如意算盘打得挺好。”


“呵呵。”


“你会回来吧。”


“会。”


“……”


“不会太久,我一定回来。”


“恩。”


“然后看你打比赛,每一场都看。”


“这话得录下来给张新杰听听,花钱养一霸图的叛徒,啧。”


“方锐。”


“开玩笑的我。”


“我爱你。”


“……恩,我也……”


方锐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很慌乱的样子。


楼道里很黑,没有灯光,这种天气也很冷,方锐觉得那种冷是由内而外的,他觉得很不安,挂了电话他甚至被冻得寸步难行,抱着手机蹲着地上自己给自己取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旁边也蹲了一个人,脖子上围了厚厚的毛茸茸的围巾,靠着墙闭了眼睛,似乎快睡着的样子。


是苏沐橙。


他伸手拉了拉苏沐橙的围巾,让它围得更暖和一点,女孩子却突然醒了,睁着漂亮好看的眼睛看了方锐,眼神里一片清明,而后笑嘻嘻的说,“睡醒了?”


方锐一时间不知道回答点什么,他的手还在围巾上没松开,半晌,握紧围巾又把脑袋靠过去,枕在围巾上。


“老林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恩。”


“他说会回来。”


 


林敬言这假请的有点久,但好歹是霸图那边的位置给他留了下来,方锐偶尔会给张佳乐打打电话刺探一下情况,被吐槽说这还没嫁过去就天天打探着怎么开工资了,到时候真怕林敬言被夺了经济大权蹲在霸图食堂喝西北风。


比赛也照常打,胜率很稳定,二十二轮战罢后积分一百六十七,稳稳地排在前三,二十三轮主场挑战贺武,漂亮的10:0,打的那些等着看兴欣难看的记者都说不出话来。


3月14号是白色情人节,这天很多商店都打了招牌卖所谓的情人节回礼,下午方锐窝在训练室啃老板娘群发的白巧克力,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还没来得及发表点什么评价,就看见陈果从楼下上来,手里拿了个小包裹,顺手递给了往外探脑袋的方锐。


“我的?”


“恩,貌似是粉丝送的。”


“哎呦不错,方锐大大居然还有粉丝惦记你啊。”苏沐橙叼着巧克力过来凑热闹,包子早就按捺不住,拎了罗辑就围一起等着看热闹。


“哥可是人气很高的啊。”


快递是从N市寄过来的,没有寄件人,加急,当天上午寄的。


方锐笑,林敬言你有意思没啊还玩儿这一套。


他有点小得意的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粉红色的丝带系成小小的蝴蝶结,有点像礼品店那种放项链的。


在众人的注目中,方锐慢悠悠打开了盒子。


“啊!”苏妹子嘴里的巧克力掉在了桌子上。


“这……”罗辑睁大了眼,有点无措的看着方锐。


后者皱着眉头,一张脸慢慢变得惨白。


直到安文逸黑着脸从一旁把盒子抽走,他才回过神来。


深红色的盒子里铺了一层黑色的丝绒,然后上面放着一把沾了血的美工刀,血迹已经干涸,但是训练室的人似乎还是从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好像铁锈一般刺鼻,直接传递到大脑深处。


 


八】


有粉丝自杀了。


 


当然,这个年轻幼稚的女孩子没能如愿,她在划开自己的动脉之后不就就被人救了下来,在卧室里,他的父母发现了这孩子写的所谓的遗书,字字句句直指方锐。


他都退役了你还要让他经受这样的风浪,逼他离开霸图离开荣耀就是你的目的么?你就是个魔鬼,方锐,你从没想过我们的感受,离开林敬言吧,你根本不配。


这段遗书被原原本本的放进了第二天的新闻里,虽然新闻通篇都在批判粉丝不理智的幼稚行为,但是隐隐约约也含了些电竞选手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含义。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的方锐再次被人推上风口浪尖,娱乐圈常说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电竞圈也一样,这次不仅仅是方锐,连林敬言都一并被批评了进去,舆论纷纷而来,没有一点宽容与仁慈,而且记者明显在时时的打脸中学乖了,他们只是以一种相对比较中立的态度来表明观点,然后大量引用粉丝的言论来为自己证明方锐的做法是多么的错误,他的爱情不过是建立在一群人的悲哀之上,他爱上林敬言是个错误,他不以为耻是个错误,他不顾及粉丝的想法是个错误,他一开始就没有对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方锐握着报纸,表情是难得一见的阴郁。


乔一帆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陈果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是半天没说一句话。


她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害怕一张嘴眼泪先掉下来。


兴欣训练室极其低气压。


连莫凡都表现出了抵触的情绪。


 


他只是跟他爱的人相爱而已,他妈的碍着谁了。


 


那些人真恶心。


他们以一副慈悲者的面孔高高扛起人道主义的大旗,宣扬人人平等爱情无罪,他们指着彩虹旗说看我们多伟大多宽容,我们容纳同性恋,接受你们作为异类在这个社会上生活,就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裁判者,但当那些孩子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就摆出一副厌恶的脸,说你们肮脏,滥交,有病,简直就是社会的败类。


他们希望自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来劝说孩子们走上所谓的正道,这样他们就可以享受那种意淫一般的快感。


但我爱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他妈的有什么资格点评我的选择。


我们不是异类,我们只是虔诚的守卫着自己的爱情


你们懂个屁


 


真正存在着爱的是无论如何都认为你是对的人,他们知道你是在用心爱着一个人而无关乎其他,别人视你如附骨之蛆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你好并且勇敢,这才叫支持。


我们活在社会的压力之下,不能死在压力之下,就算没人支持,只要我爱的那个人还爱着我,我就觉得自己能走下去。


 


九】


事情出了的第三天,那个女孩子醒了过来,隔了没多久林敬言就到医院去探望,他穿着烟灰色的风衣,围着去年冬天方锐送的格子围巾,看上去像个文质彬彬的老师。


那个女孩子当时正在病房里躺着翻报纸,看见林敬言进来,眼神突然变的很慌张,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林敬言温和的笑了笑,坐在床边给女孩子削苹果。


 


女孩子从林敬言出道就开始关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好像是这个人带着呼啸一鼓作气往前冲的时候,或者是这个人操纵唐三打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或者是记者会上温文尔雅微笑的时候,反正就是喜欢,很喜欢。


他在呼啸的时候,每次打比赛女孩都尽量去看,去不了的时候在家里守直播,从第二赛季到第十赛季,整整九年,花费了一个女孩子绝无仅有的青春。


她曾经熬夜练级希望能加入呼啸山庄,那会儿林敬言还经常在网游里混,林敬言不知道,可能有一次他跟别的公会混战的时候,身边的流氓就是一直在远处看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子。


她甚至想过去打职业联赛,可惜没天赋,好几次她放学的时候绕远路在呼啸的门口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看着大门上闪闪发光的呼啸队徽,心里想的是林敬言温和柔软的笑脸。


她也曾疯狂的喜欢过犯罪组合,喜欢跟林敬言一起搭档的方锐,喜欢那时候不算强大但是让人安心的呼啸,她时常会嘲笑自己,用九年的青春来进行一场注定没结果的暗恋,甚至那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是没办法,甘之如饴。


后来林敬言退役了,她也在论坛里发帖子纪念林敬言,抱着电脑哭的稀里哗啦,然后说林敬言你虽然退役了,但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无冕之王。


她也曾想过有一天林敬言会结婚,会娶一个温柔大方或者活泼可爱的姑娘,然后他好看的笑容宠溺的眼神从此就都是那一个人的,她会嫉妒的发疯,但是也会祝福,因为那时候林敬言将拥有真正的安稳。


但是没想到,林敬言爱的人是方锐。


但是没想到,他退役了之后还是会被人推到舆论顶点。


但是没想到,他原本的安稳全部变成了不被理解的嘲弄与诋毁。


她心里难过的翻山越岭,但是她没办法告诉林敬言,一开始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到后来,她开始恨方锐的所作所为。


如果一开始陪在他身边的是个好女孩,该多好。


 


“做不到啊……”林敬言摸着女孩子柔软的长发。


“只要想到方锐,就会觉得谁都不好。


“也不是不好。


”就是和他比起来,谁都喜欢不了。


“就是喜欢他啊。”


林敬言的语气温柔的好像是在叹息,也好像是把锥子,一下一下狠狠扎在女孩子的心上。


疼得难以呼吸。


她最后能做的,就是躲在林敬言的怀里痛哭一场,把过去十几年的喜欢跟讨厌全都哭出来,或许等会儿林敬言一走,她十二年的青春也就跟着走了,从此以后她的生活里没有荣耀没有比赛,没有方锐没有林敬言。


只有一段平白空出来的青春,不知道写了谁的名字,不知道盛满了为谁流的眼泪。


 


当天晚上,女孩子在自己的博客发表了一篇声明,公开向方锐道歉。


这明显不是记者们想要看到的,他们不希望这件事情安安稳稳的落下帷幕,他们要的是新闻,大新闻,越劲爆越好,很快,林敬言到医院探望过受伤粉丝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在那间病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了什么话,只知道林敬言走了以后,女孩子就发表了致歉声明。


难道不可疑么?


当然,聪明的记者并不会把自己的猜想当做新闻说出来,他们只会有充满误导含义的词汇将事实描绘出来,最后留给粉丝无限遐想的空间。


你可以想象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爱他爱的要死的女孩子共处一室一下午,然后那个女孩子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言论。


有多少人会真的认为,林敬言是说服了那个偏执的女孩子。


没多长时间,新闻网上铺天盖地又是新闻,下面的粉丝评论快速破千,有骂记者胡乱猜忌的,有怀疑林敬言为人的,甚至有说这是记者跟战队联合起来炒作的。


当事人方锐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在微博里大骂记者说话不负责任,引导错误的社会舆论,根本对不起记者这个实事求是的职业。


骂战几乎是一触即发。


 


网上骂的风风火火,线下也没见多和平,兴欣网吧内客人恶意破坏电脑设备的事情明显增多,平日里本来就不看好的兴欣的人骂骂咧咧,兴欣自己的粉丝也有不少认为方锐跟林敬言这件事情做得太过分,甚至有一次当着队员的面说林敬言手段恶劣,直接惹怒了包子,要不是安文逸在一旁拦着,又是一场事故。


陈果很头疼,但是她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方锐他们都没做错,因为他们根本不屑用这样的手段来洗白自己,他们一开始就干净的像一汪泉水,热烈相爱,用爱感动别人,没一点不干净。


但舆论的力量真的很可怕,它就像洗脑的毒药,把一些人生生逼成怪物,残暴,自私,不会思考,随波逐流。


他们一面支持着兴欣与荣耀,一面骂方锐是个团队毒瘤,恨不得把他从兴欣割离出去,好像有了他兴欣就永远都是肮脏的。


愚人节之后的一个星期三,方锐下楼买烟,结果在他遭遇偷拍的那条小巷子里被人打了。


 


十】


之前一周他们主场作战迎接挑战皇风,团队赛上方锐发生了较为严重的失误,结果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4:6输了比赛。


那天复盘结束,他到楼下买烟,只是走条小路过马路的时间,他就被人围堵了,领头的人方锐看了眼熟,最近频繁在他们网吧出现,似乎是兴欣的铁杆粉丝,也是最近最看方锐不顺眼的人之一。


因为他的失误输了比赛,总算能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了。


那群人走了之后,方锐躺在小巷子里,嘴角疼得厉害,隐隐还有点血腥味儿,那群人贴心的没碰他的手,但是肋骨跟小腹简直疼的一塌糊涂,他勉强爬起来吐了口血,擦擦嘴角,摸出手机给那个只有一次通话记录的电话打了过去。


“方锐?”


“老林。”一说话扯到了嘴角,方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方锐你怎么了?”


“老林,你要是来看我的话,记得带上呼啸门口那家店里的粉丝汤。”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不要葱花香菜,带一点辣油。”


“方锐?”


方锐靠在墙壁上,脑子里一阵眩晕,眼前都是亮晶晶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很好看,不愧黄金右手这个称号,他喘着气笑了出来。


“我真是亏大发了,跟了你。”


“方锐你在哪?”那边声音明显有些着急。


“嘿,我在……你心里啊……”他眼前蓦地发黑,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全是白的,他动了动脖子,一阵钝痛,旁边守着的人一看他醒了,赶忙凑过来。


“好点了?”是乔一帆。


“我没事儿,”他抬起胳膊,他手放在眼前,五指张开,“现在去打比赛,哥一个人能捏爆他一个连。”


“能耐啊你,”陈果端着个杯子,“先把药吃了。”


方锐乖乖的接过杯子。


“我说你真是……早知道让包子跟着你一起下楼了。”


“然后第二天上头条?战队成员与疯狂粉丝对殴?”


“那也比你单方面挨打强!”陈果抬起手,本来打算敲他的脑袋长长记性,但是见到人还青紫一片的嘴角,改为在脑袋上揉了揉。


“嘿嘿。”方锐低着头笑了笑。


“对了,外面有人一直等着你呢。”


“谁?”


“鸭血粉丝汤呗。”


 


门打开,许久没见的男人站在门口,还是一身长风衣,没戴围巾,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怀里抱着个保温桶。


他扶了扶眼睛,张张嘴半晌没开口,最后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带了这个没法坐飞机,坐火车来的,所以晚了点。”


“我闻闻。”方锐凑过去。


“你不吃的都没放。”


“恩恩,赶紧盛出来,饿死我了。”


林敬言看着陈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摸了一下鼻子。


善解人意的老板娘二话不说拉着乔一帆就走。


“诶老板娘!我这是工伤有补助……唔……”


 


柔软的唇贴上来得瞬间方锐才有点真实感,这个男人的气息满心满身压了下来,笼的方锐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呼吸困难,他微微张开嘴放林敬言的舌进来跟自己揉弄交缠,手揽上老男人的脖子,闭着眼睛感受。


林敬言温柔的亲了他一会儿,把额头抵在方锐额头上。


“还疼么?”


方锐摇摇头。


“谁干的,林大大帮你报仇。”


方锐又摇摇头,“我得谢谢那哥们儿。”


“恩?”


“要不是他,你能来看我么?”


“你这么一说,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是啊,林大大,你可算上当受骗了。”


“那我要补偿。”


 


莫凡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他旁边的苏沐橙捂着嘴悄悄地笑,然后拉了他的手离开。


 


其实方锐有件事谁都没说。


他住院的时候,曾经接到了在G市的母亲打来的电话,那是新闻爆出来之后第一次接到家里的电话,接通知后显示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女人温和但是略带颤抖的声音。


那个人声音问,锐锐,疼不疼。


方锐的眼一下子就红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纯白色窗帘,声音都带着柔软跟坚硬。


疼 。


疼得厉害 。


可是疼也得忍 。


荣耀冠军 、


和光明正大的爱人 ,


一个都不能丢 。


很多人都读到过一个故事,两个母亲争夺一个孩子,先放手的那个是真爱。


在亲情里,孩子爱母亲永远不会比母亲爱孩子更多,所以大人往往选择妥协来成全孩子的心意,哪怕后面是悬崖前面是火海,只要是孩子选择的道路,母亲也能为他背上荆棘。


那人说,锐锐,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最后幸福了我也就安心了。


 


放下电话之后方锐哭了一场,大概是这半年来第一次哭,哭的呼吸都要不顺畅了,最后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哽咽,病房里没一个人,他放心大胆的哭着,把一切愤懑不平都哭了出来。


林敬言靠在外面的走廊上点了一根烟,他想起了自己执意要来H市看方锐的时候,母亲那张矛盾的脸。


他还在一个人扛着,我要是逃了,就真不是男人了。


 


十一】


出院之后方锐变得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电脑面前安静的训练着,他中途缺了一场比赛,但是兴欣也没因此就把成绩拉下来,当然,那次缺席对外只能以身体不适为理由。


4月13日,常规赛第三十轮,兴欣战队客场作战,10:0横扫临海战队,当天比赛的MVP,兴欣战队选手,方锐,角色,气功师,海无量。


 


方锐被打这件事还是被一些记者得知了,他们就这件事采访了一部分荣耀职业选手,但不知怎么的,最后反而变成了对方锐和林敬言两人的看法。


三十轮战后,总分207排名第七位的雷霆战队队长肖时钦说,犯罪组合,怎么可能不合适。


第十三赛季开始担任虚空战队队长的吴羽策面对话筒,冷冷的说了句,猥琐方,你终于干了件不猥琐的事。


霸图战队队长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霸图一如既往,支持林敬言前辈的选择。


微草未来的继任者高英杰,一脸坚定,前辈很勇敢,值得我们学习。


十三赛季常规赛积分第一的轮回战队队长,荣耀第一人周泽楷说,好吧,他对着话筒恩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很厉害。旁边的江波涛顺势接过话筒,笑呵呵地说,队长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能勇敢一点,很多缘分就不会错过了,方锐做的很厉害。


然后镜头很给面子的对准了旁边一直跃跃欲试的杜明,男生红着脸拿过话筒,最后大声的来了句:


唐……唐柔,我喜欢你!


风评一面倒,荣耀圈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方锐和林敬言的行为持批评态度,其实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对两人的曾经有所耳闻,也或者说,他们之中有很多人羡慕方锐跟林敬言,因为他们做到了大家本以为做不到的事。


或者说是,本以为不能做的事。


因为是方锐,把一切规则都当狗屁,恨不得任何时候都给人来个出其不意的方锐。


因为是林敬言,看似温柔实则强悍,把方锐捧在手心里来暖着的林敬言。


所以他们可以,他们无所不能。


 


一部分不死心的粉丝站了出来,甚至公开联名抵制,要求方锐禁赛。


但是方锐跟兴欣,就这样顶着压力,背负着喝彩与骂名,一路上披荆斩棘,闯进了季后赛。


6月26日,半决赛遇上蓝雨。


团队赛兴欣布置的极为巧妙,5人一上场就替换掉治疗,唐柔以超高的战斗节奏压制喻文州的索克萨尔,方锐与苏沐橙乔一帆一波带走灵魂语者,包子用他匪夷所思的攻击居然神奇的全程牵制了黄少天和卢瀚文,蓝雨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黄少天被步步紧逼,几乎没时间打字刷屏,但是在面对强杀灵魂语者之后转而攻击自己的方锐的时候,他居然空出手打了一句话。


“不愧是我蓝雨训练营出来的,帅帅帅帅帅! ”


方锐笑,大爆手速也回了过去。


“那必然,就等着我给你收尸吧。”


 


7月6日,总决赛对战轮回。


首场漂亮得胜。


这场战斗打的异常激烈,精彩纷呈,赛后的记者会上也是热闹非凡,但是最让人疑惑的,是平日里一直沉默的枪王,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居然在频道里说话了。


也不过简简单单加油两个字。


但因为是周泽楷打出来的,就更加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记者会的时候有人问周泽楷,为什么要打这句话,周泽楷哼了半天,然后说了两个字,约定。


方锐在备战室趴在沙发上笑。


其实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五期之间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约定。


我要是追上了我喜欢的人,你们就要在决赛场上为我加油啊。  


已经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了,一开始似乎是个玩笑,很多人已经忘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这个人居然还是周泽楷。


方锐笑趴,这家伙真是说不出的闷骚。


 


荣耀职业联赛第十三赛季,兴欣最终惜败,轮回战队自第九赛季之后从兴欣手里再次夺回了冠军的奖杯,总决赛之后的记者会上,不只有一个记者站出来提问,兴欣战队最终的失利是否跟副队长方锐状态不好有关。


“状态不好?”队长苏沐橙笑,“不,他状态相当好。”


差点一挑三,这可是总决赛。


 


善于鸡蛋里挑骨头的记者纷纷拿出方锐在比赛中任何不到位的地方做文章,似乎真的要证明兴欣没拿冠军全是方锐的错,他们俨然已经忘记了竞技就是有赢有输,就是有悬念,他们的做法已经与荣耀本身格格不入。


7月21号,总决赛过去没多久,已经退役的前荣耀第一人,荣耀史上最大的boss叶修发了一篇长微博来分析总决赛上兴欣的表现,他用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篇幅来分析方锐,最后肯定的说这家伙绝对没问题,状态好得很。


叶修这个老家伙一本正经的说,方锐这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不正经,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而影响战队成绩,因为他也是职业选手。


他不仅爱林敬言,也爱荣耀。


文章的最后,大Boss装模作样写了句文绉绉的话。


 


大好青春,怎么能用来偷偷摸摸,恋爱嘛,自然要谈的光明磊落。


 


十二】


职业联赛第十四赛季,夏休期,瑞士,苏黎世。


 


方锐在苏黎世南部靠近苏黎世河的一个小镇教堂里坐着,外面是柔软的日光,透过琉璃窗五颜六色的洒进来,照的方锐白色的礼服五彩斑斓煞是好看,他有点局促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冰冰凉凉的。


十四赛季,兴欣夺冠,方锐退役。


那天他刚下领奖台就被人戴上墨镜从侧门扔了出去,晕晕乎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熟悉的手牵住了。


然后就是飞机,直接飞往苏黎世。


我靠。方锐低低骂了一声,林敬言个死不要脸的,什么时候拿了自己身份证订的机票,居然也不提前告知一声,虽然猥琐流的精髓就是出其不意,但是方锐比较喜欢自己猥琐别人而不是被别人猥琐。


当然,他很清楚林敬言带自己来苏黎世的目的。


 


结婚。


 


他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第一次参加世界联赛的时候,林敬言曾经来苏黎世找过自己,他们躺在草地上看瑞士蓝的快透明了的天空,林敬言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过。


方锐,要是退役了,就来苏黎世结婚吧。


他记得那会儿自己没同意,可能是因为害羞或者其他,反正是翻了个身拉着老林在草地上打滚,最后弄得一身都是草屑,衣服也乱糟糟的不像样,林敬言无奈的按着他在草丛里胡乱亲了一顿才把人弄安稳,但是求婚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林敬言从来没忘。


所以这次两个人就偷偷来了苏黎世,没通知任何人,方锐想大概也许林敬言想要个安静的氛围来完成他们一辈子的誓言,他握了握口袋里的盒子,里面是两枚世界冠军的戒指,也就是说好要送给老林的婚戒。


他等了一会儿,教堂的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系宝蓝色领带,跟自己珍珠红的领结相得益彰,手里还拿着一束不知道谁扎的小向日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是方锐看在那花开得很灿烂的份儿上,勉为其难的认同了这就是自己今天的捧花。


林敬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走得很缓慢,但是每一步都很坚定,他最后站到自己身边,伸手拉自己起来,然后就往祷告台前走。


“那个……老林……”


“恩?”


“不是结婚么,神父呢?”


 


神父呢?


 


“卧槽你们快点啊婚礼马上就开始了!再不赶紧的说不定他俩都洞房了咱们还看个什么啊说你呢你你你就是那个叼着烟的能不能快一点啊!”


“方锐也真是,结婚这么大事儿居然不通知一声。”


“通知你?去抢亲么?”


“队长队长队长我今年十八了能喝喜酒了么?”


“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了,亏得老夫还给他准备了结婚礼物,以德报怨,我真是大大的好人。”


“靠,我没准备结婚礼物!”


“没关系乐乐,我帮你准备了。”


“小江……”


“没关系队长,我也把你那份儿准备好了。”


“卧槽江波涛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队友爱呢!”


……


一大拨人浩浩荡荡成群结队迈向小教堂,几只鸟被闹得振振翅膀飞走了,苏黎世原本是宁静的天空这会儿异常热闹,充满了活泼的生气。


方锐站在教堂也听到了背后吵吵嚷嚷的声音,回头一看,我操啊一群人跟打劫似的站在教堂门口,方锐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苏沐橙走过去使劲儿揉了一把方锐的脑袋,“结婚也不通知一声,退役了你就不是兴欣的人了?”


紧接着就是吴羽策,也狠狠地来了一下,“猥琐方,友尽啊。”


唐昊也跟着凑着闹,“好歹也当过队友,不给面子啊。”


周泽楷也走过来,刚准备伸手,方锐就矮身躲了过去,“卧槽你们都干嘛!”


“来参加你婚礼啊混蛋。”叶修跟在最后,不客气的把烟碾在了祷告台旁边的花坛上。“不是没神父么,哥今天屈尊将贵给你当一次神父,赶紧的跪着谢恩吧。”


方锐哭笑不得,一侧脸,看见旁边的林敬言也是一脸迷茫。


一群人笑笑闹闹的把他俩往一起凑,直到老叶一本正经的站在祷告台上拍了拍桌子,“先结婚,洞房你们等会儿随便闹啊,赶紧的。”


后面的人给老叶个面子,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留方锐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抱着被蹂躏的花瓣掉了一半的向日葵,站在笑的温和的林敬言旁边。


叶修咳了两声,拿起圣经挺像那么回事儿,念到,“林敬言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方锐先生结为伴侣,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林敬言握紧了方锐的手,“我愿意。”


底下传来不知道谁的口哨声,然后好像被打了。


叶修挑挑眉,接着念到,“方锐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林敬言先生结为伴侣,按照……”


“我愿意!别念了我愿意我愿意!”方锐举起手来,一脸的嫌弃。


“瞧你的出息,”叶修白了他一眼,“交换戒指呗,反正你们俩都这么迫不及待。”


方锐脸又红了一下,赶紧从口袋了拿出两枚冠军戒指,就往林敬言手上戴,还没碰到人手指,就被叶修拦了下来。


“真没诚意啊,要是拿了这个当婚戒其实不是跟很多人都情侣了?”叶修夺过戒指塞进方锐上衣口袋,冲观众席扬了扬下巴,“跟他俩情侣戒指,文州你同意么?”


“不同意。”喻文州笑。


“大眼儿呢?”


“当然不。”


“我靠叶修你纯粹来拆台的吧!我没准备别的戒指啊还就这个了!”


“啧,就说小年轻办事不牢靠,还得靠哥。”说着,叶修就从地上拎起自己的行李包开始翻,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看起来似乎很昂贵,然后抬手就扔给了林敬言。


“这是?”


“全联盟送你们的结婚礼物,收好吧。”


方锐站过去,就这林敬言的手打开盒子,里面是暗紫色的天鹅绒,中间静静躺着两枚大小差不多的白金对戒。


简洁大方的款式,没有镶钻也没有镂刻,就是简简单单的指环,但是却在内部刻上了一句话。


 


You are my glory


你即我荣耀。


 


FIN